
第五十六章到第六十章
回教室的路上,心恬緊緊拉著夏依的衣袖,語氣裡充滿了震驚和探究:
「夏依!剛才欣怡說的是真的嗎?成宥他小學的時候真的喜歡過妳??」
「心恬,別問了,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
夏依加快腳步,只想盡快回到教室,結束這場混亂,
「我們快點走吧,上課要遲到了。」
另一邊,欣怡正拉著她的好友品蓁,在角落裡竊竊私語,語氣焦急:
「喂!品蓁,妳剛才怎麼一句話都不幫我說?妳也看到了吧?
她們,尤其是那個夏依,也跑來送蛋糕給成宥耶!」
品蓁相對冷靜地聳了聳肩,分析道: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啊。成宥那麼受歡迎,喜歡他的女生本來就很多,
這不是很正常嗎?更何況,妳沒發現嗎?
成宥剛才出來,眼睛根本沒看那個送蛋糕的心恬,全程都在看那個夏依。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比較在乎誰。」
「那怎麼辦??我們好不容易這陣子跟成宥越來越熟悉,
放學常常一起坐公車,關係剛有點進展,
不會因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夏依,就前功盡棄了吧!」欣怡急得直跺腳。
「放心啦,不會的,」品蓁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
「別自己嚇自己。成宥現在幾乎每天都還是和我們一起坐公車回家,
放學路上有的是時間相處。妳擔心什麼?」
欣怡聽了這話,情緒才稍微平靜了一些,但眼神裡依舊藏著擔憂:
「說的也是,可是,我還是覺得那個夏依是個威脅。」
而在夏依這邊,心恬還在為剛才的事情道歉:
「夏依,對不起啦!把妳也拖下水,還害妳跟欣怡起衝突,
妳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夏依看著好友愧疚的樣子,心裡一軟,歎了口氣:
「算了,事情過去就過去了。
但是以後請妳別再跟我提關於成宥的任何事情了,好嗎?
我真的不想再被捲入這些是非裡。」
「可是……」心恬的好奇心顯然還沒得到滿足,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求證,
「她們說的關於成宥小學喜歡妳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妳還說??」夏依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語氣嚴肅。
「所以是真的嗎?」
心恬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忍不住追問,聲音更小了,
「那那妳呢?妳那時候,也喜歡他嗎?」
「真的沒有!我跟他什麼都沒有!好嗎!」
夏依幾乎是斬釘截鐵地否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心恬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似乎確認了她沒有說謊,
這才明顯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那就好,不然的話,我可能就要默默地退出,傷心地成全你們了。」
「拜託妳別再胡思亂想,腦補那些亂七八糟的劇情了,好嗎?」
夏依無奈地扶額,
「而且,妳看看他現在,身邊圍繞著那麼多女生,
尤其是欣怡和品蓁那兩位,態度那麼明顯。
妳要去和她們『競爭』,難道不覺得很累嗎?」
「不會啊!」
心恬卻握緊了小拳頭,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英勇的表情,壓低聲音說,
「正因為如此,我才更不能讓成宥落入那兩個看起來就很『可惡』的女生手裡!
我要保護他!」
夏依被好友這番「豪言壯語」逗得忍不住笑了出來:
「妳這是要上演什麼『女漢子拯救弱勢美男子』的戲碼嗎?」
「什麼女漢子?我哪裡像女漢子了?應該是弱男子才對吧?哈哈哈!」
心恬也被自己的說法逗笑,和夏依笑作一團。
笑過之後,夏依收斂了神色,再次認真地、鄭重地對心恬說:
「總之,心恬,關於成宥的事情,我是不可能幫妳的,
任何形式的幫忙都不行。我是認真的哦,這一點你一定要清楚。」
「為什麼啊?難道妳是怕被其他同學誤會,說閒話嗎?」
心恬不解地問。
「不是怕誤會,」夏依搖了搖頭,目光看向遠處,聲音輕了下來,
「是怕到時候事情變得更複雜,搞得大家連普通同學都做不成,
所有人都不開心。那樣就太糟糕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心恬雖然還有些不甘心,但見夏依態度如此堅決,只好暫時放棄,
「走吧走吧,下一節是體育課,我們快去操場集合吧!
再慢就要被體育老師罰跑圈了!」
她拉起夏依的手,朝著陽光燦爛的操場跑去。
夏依任由她拉著,心裡卻因為剛才那一連串的意外和對話,
泛起了一圈圈難以平息的漣漪。
有些過往,似乎並不會因為畢業而真正結束;
有些緣分,也總會在你不經意的时候,以另一種方式,重新纏繞上來。
體育課結束的鐘聲早已響過,大部分學生都已返回教室。
欣怡和品蓁卻仍站在教學樓的走廊上,居高臨下地望著操場。
「品蓁,妳看!那個還在一蹦一跳的,是不是夏依和她那個跟班心恬啊?」
欣怡指著操場上兩個顯得有些狼狽的身影,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品蓁瞇起眼睛仔細辨認了一下。
「對耶,真的是她們。都下課了還在蛙跳,肯定是被體育老師罰了!」
「妳快看那邊!男生班那棟樓的走廊,站滿了人在看她們被罰跳呢!真是有夠丟臉的!」
欣怡的聲音裡充滿了優越感。
然而,品蓁的注意力卻被別的東西吸引。
她側耳傾聽,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等等……不對啊欣怡,我怎麼聽到那些男生好像都在喊夏依的名字?
聲音還挺大的,不像是在嘲笑,反而像是在幫她加油打氣耶!?」
「怎麼可能?有那麼多男生認識她嗎?」
欣怡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努力想聽清風中傳來的零星呼喊。
就在這時,她看到操場上的夏依似乎因為體力不支,一個踉蹌摔倒在了地上。
「哈!妳看!她跌倒了!姿勢真難看,太好笑了!」
「真的摔了!等等!耶??那個跑過去的人是成宥嗎??」
品蓁驚訝地摀住了嘴,
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她們再熟悉不過的高大身影,
以極快的速度衝下樓梯,直奔操場中央。
在眾多目光的注視下,
成宥毫不猶豫地衝到夏依身邊,
敏捷地蹲下身,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夏依!?妳沒事吧?摔到哪裡了?」
「我沒事。你快放開我,我自己可以起來。」
夏依的臉因尷尬和疼痛而漲得通紅,
她試圖推開成宥攙扶的手,想要憑自己的力量站起來,腳踝處卻傳來一陣刺痛。
「不行。」
成宥的語氣異常堅定,他沒有鬆手,目光落在她微微腫起的腳踝上,
「妳的腳扭到了,我看得出來。現在再逞強亂動,只會腫得更厲害!」
「可是這麼多人看著……」
夏依還想反駁,聲音卻因為腳踝的疼痛而帶上了一絲虛弱。
「別管那麼多了!我送妳去保健室,現在就走!」
成宥不由分說地,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手臂,
幫助她將身體的大部分重量倚靠在自己身上。
一直焦急守在旁邊的心恬這時也連忙跑過來,扶住夏依的另一邊。
「對對對!夏依,妳就別硬撐了!讓成宥和我一起扶妳去保健室吧!」
前往保健室的路上,為了打破有些尷尬的沉默,
也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成宥忍不住問道。
「妳們怎麼會弄到被罰下課後還要蛙跳操場這麼慘?」
「還不是因為我們剛才要去上體育課的時候,被幾個二年級的學長堵在路上了!」
心恬心直口快,搶在夏依阻止前就說了出來,
「他們纏著夏依,非要問她的電話號碼和班級,不讓我們走!」
「學長!?」
成宥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眉頭緊緊皺起,
「什麼學長?妳們認識的學長嗎?」
「其實我們根本不認識他們,」
心恬連忙解釋,也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多了,
「應該是有學長看上夏依了吧,一直擋著我們的路,糾纏了好久,
害我們體育課遲到了整整十分鐘!
老師很生氣,就罰我們下課後蛙跳操場一圈……」
到了保健室門口,夏依連忙停下腳步,語氣帶著疏離和客氣。
「保健室到了,謝謝你。我和心恬自己進去就好了,不麻煩你了。」
成宥看著她刻意保持距離的樣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鬆開了手,對心恬說。
「那妳扶她進去吧,小心點。我先回教室了。」
他深深地看了夏依一眼,眼神複雜,然後轉身離開了。
保健室的護理師幫夏依的腳踝做了簡單的檢查和包紮固定。
回到教室後,沒多久,班長文琳就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傳達導師的指令。
「夏依,導師叫妳下課後過去辦公室找她。」
「好,我知道了。」夏依心裡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皺著眉解釋,
「但是我的腳扭傷了,走路很慢,可能走到辦公室,下一節課的上課鐘就響了……」
文琳聞言,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語氣帶著刺。
「怎麼?還是需要再去叫哪個男生過來,抱妳過去啊?」
「班長!妳怎麼可以這樣亂說話!」
心恬立刻挺身而出,擋在夏依面前,氣憤地反駁。
夏依拉了拉心恬的衣袖,示意她冷靜,然後對文琳說:
「不用了,謝謝班長提醒。心恬,麻煩妳扶我過去一下吧。」
「好!我們走!」
心恬厭惡地瞪了文琳一眼,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夏依。
在導師辦公室門口,夏依讓心恬先回教室,自己深吸一口氣,
忍著腳痛,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導師的座位旁。
「夏依,聽說妳體育課被罰蛙跳,還把腳扭傷了?現在感覺怎麼樣?還好嗎?」
導師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語氣聽起來是關切的,但眼神卻帶著審視。
「謝謝老師關心,還好,保健室的老師已經幫我包紮固定過了。」
夏依輕聲回答,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看起來是沒什麼大礙,下次小心點。」
導師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我怎麼聽說後來是有個男生,扶妳去的保健室?」
「對。」夏依知道瞞不過,只好老實承認,
「是我小學的同班同學,他叫成宥。」
「哦?小學同學?」
導師的鏡片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身體微微前傾,
「妳們現在還有在往來嗎?關係很熟?」
「沒有!沒有往來!」
夏依心裡一緊,急忙搖頭否認,手指不自覺地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我們就只是小學時候的同班同學而已!畢業後就完全沒什有連絡了!」
導師銳利的目光透過厚厚的鏡片,直直地射向夏依,彷彿要看穿她的內心:
「真的只是普通同學?沒有互相喜歡?或者其實是在偷偷談戀愛?」
「沒有!!絕對沒有!!」
夏依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陡然拔高,在空蕩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響亮,
她極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坦蕩無畏。
「沒有最好。」
導師身體靠回椅背,語氣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老師要鄭重地警告妳,學校的校規清清楚楚寫著,嚴禁男女生交往談戀愛!
這是一條紅線!如果被我發現,或者有確切證據證明妳和任何男同學在談戀愛,
我會立刻通知妳的家長,並且毫不猶豫地記妳一支小過!妳給我牢牢記清楚了!!」
「是。我記住了。」
夏依直視著老師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堅定平穩。
「還有,」導師翻開手邊的班級記事本,用手指點了點,
「我聽說,妳剛才在操場蛙跳的時候,有很多男生在旁邊幫妳加油?有沒有這回事?」
「我不知道!我那時候只顧著跳,沒注意旁邊。」
夏依用力地搖著頭,心裡湧起一股委屈。
「不知道?」
導師顯然不信,她合上本子,
目光落在夏依的頭髮上,語氣帶著一種主觀的斷定,
「但班長和幾個同學都跟我反映了。我想,問題可能出在妳的儀容上。
妳的頭髮,是不是太長了?還有,夾的這個髮夾,樣式也太可愛、太顯眼了些。
這樣很容易吸引到男生的注意,知道嗎?」
「可是老師,」夏依感到一陣莫名的屈辱,她抗辯道,
「學校規定女生頭髮不能超過耳下三公分,我的頭髮明明沒有超過規定長度啊!」
「規定是規定,但身為女同學」導師不為所動,繼續說道,
「如果妳真的不想再吸引男生的注意,惹來這些不必要的麻煩,
我建議妳,乾脆把頭髮剪到齊耳那麼短!最好連這些花俏的髮夾都不要夾!」
「我沒有想要吸引誰的注意!」
夏依心裡很不是滋味,男生們的行為,為什麼後果卻要她來承擔?
她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靜,
「只是如果剪到齊耳那麼短,又不夾髮夾的話,
前面的劉海會一直掉下來遮住眼睛,影響上課看黑板。」
「好吧,」
導師見她態度堅持,稍微妥協了一點,但語氣依舊強硬,
「那這樣,前面最多只能夾一支,而且必須是黑色的,不許有任何裝飾!
其他多餘的髮夾統統拿掉!還有,把妳剛才答應我的這些
——保持距離、注意儀容——都清清楚楚地寫在今天的聯絡簿上,
回家給家長簽名!就當是提醒妳自己,必須要做到!」
「好。」
夏依接過聯絡簿,感覺那薄薄的本子此刻重若千斤。
她倔強地轉過身,忍著腳踝的疼痛和心裡的委屈,一步一步地挪出了辦公室。
這是在1980年代後期的台灣公立國中,
整個教育環境還保留著相當嚴格的校規傳統與管理風格。
男女分班是鐵律,
前段升學班與後段「放牛班」的區分涇渭分明,彷彿是兩個世界。
男生一律必須理標準的平頭,髮長嚴格不得超過三公分;
女生的頭髮則不能超過耳下三公分。
每天早晨,教官會拿著木尺,像門神一樣守在校門口逐一檢查。
裙子長度不得短於膝蓋下方三公分,
褲管不允許私自改窄,書包不許改短。
統一定製的、毫無款式可言的皮鞋與白布鞋,規定顏色的白襪,
還有每週固定的軍訓課與必須全力以赴的軍歌比賽。
而在所有校規中,
最為嚴厲、被視為絕對高壓線的,
莫過於男女生之間的交往與「談戀愛」,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夏依,導師到底跟妳說了什麼啊?怎麼去了那麼久?」
心恬一直焦急地等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上,一見到夏依出來,立刻迎了上去。
夏依垂頭喪氣地走出來,聲音裡充滿了無奈和沮喪:
「唉!不知道是誰去打小報告,
導師說我儀容不整,要求我把頭髮剪到齊耳那麼短,
而且以後頭上只能夾一支黑色的,最普通的那種髮夾。」
「什麼??」
心恬驚呼出聲,氣憤地為好友抱不平,
「導師也太誇張了吧!
妳今天被罰蛙跳又不是妳自己願意的,是被學長耽誤的!
跌倒被扶去保健室,也是因為受傷了!
怎麼從頭到尾,犯錯的人好像都沒事,
反而是妳這個受害者要被處罰?這是什麼道理!」
「對啊,」
夏依心裡也覺得十分憋屈和冤枉,
「我也覺得自己超級倒楣的。從頭到尾,關我什麼事啊?
結果現在搞成這樣,腳也腫了,頭髮還被要求剪短,
真是莫名其妙到了極點!」
心恬越說越氣,挽起袖子一副要去找導師理論的架勢:
「不行!這太不公平了!
我現在就去跟導師說清楚,妳遲到被罰都是那些二年級學長害的!
不能讓妳一個人背黑鍋!」
「別別別!!千萬別去!」
夏依嚇得趕緊拉住衝動的心恬,低聲懇求,
「妳這樣去說,不僅幫不了我,導師可能還會覺得我是在找藉口,
聯合同學頂撞師長,到時候我可能會被罰得更慘!
拜託妳,心恬,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千萬別再跟任何人提起了,好不好?」
因為腳傷的關係,夏依一整天都只能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每節下課,心恬都會體貼地幫她裝好開水,
然後過來陪她聊天,
有時還會惟妙惟肖地模仿導師那副嚴肅刻板的表情和語氣,
逗得夏依暫時忘記了煩惱,忍不住笑出聲。
「夏依,放學了,妳腳腫成這樣,等一下怎麼坐公車回家啊?!」
心恬看著好友依舊明顯腫脹的腳踝,擔憂地問。
夏依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開玩笑道:
「能啊!慢慢挪上去唄!不然妳就發發善心,陪我慢慢走回去啊?就當散步了!」
「走回去?!」
心恬驚得瞪圓了眼睛,
「從學校走回妳家?那得走多久啊!到時候妳的腳肯定要報廢了,變得更慘!」
「開玩笑的啦!看把妳嚇的!」
夏依被好友誇張的反應逗得忍不住笑了出來。
心恬這才鬆了口氣,雙手叉腰,無奈地問:
「那妳到底打算怎麼回去啦?總得有個辦法吧!」
「我們晚一點再走吧,」
夏依想了想,提出建議,
「等放學高峰過了,公車上人少一點的時候,
妳再扶我慢慢走上去找位置坐。這樣應該可以,好嗎?」
「嗯嗯,這樣也行,」
心恬點頭同意,攙扶起夏依,
「反正我們坐著聊聊天,時間過得很快的。
走吧,我先扶妳慢慢挪到公車站牌那邊去等。」
公車站前,已經有三三兩兩的學生在等候。
欣怡和品蓁也站在那裡,正低聲竊竊私語。
「品蓁,妳看,又是那個夏依。」
欣怡用下巴指了指被心恬攙扶著、慢慢走過來的夏依,
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到:
「腳真的有傷得那麼嚴重嗎?我看她走路姿勢也還好啊,
不會是在裝可憐,博取同情吧?」
品蓁剛想附和,目光一轉,突然扯了扯欣怡的衣袖,低聲提醒:
「噓!別說了……成宥過來了。」
只見成宥背著書包,正從校門口的方向朝公車站走來。
欣怡一看到成宥,立刻換上一副關切的表情,直接開口問道:
「成宥,你今天幹嘛那麼衝動,跑去扶那個夏依啊?很多人都看到了耶!」
一旁的品蓁連忙打圓場,試圖緩和氣氛:
「我想成宥也是出於好心嘛。
他應該是只要看到有同學跌倒受傷,都會去幫忙的,對吧,成宥?」
她看向成宥,眼神裡帶著期盼。
「對,」
成宥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她們,語氣沒有什麼波瀾,
「不管是誰,只要是我們學校的同學,看到需要幫忙,我都會去扶的。
如果是妳們跌倒,我也一樣會幫忙。」
欣怡一聽這話,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
她轉向剛剛走到站牌的夏依,揚起聲音說道:
「夏依!聽到了嗎?
成宥剛才可說了,他不是因為妳才去扶的!
只要是有人跌倒,他都會去幫忙的!妳可別自作多情啊!」
「好了欣怡,別再說了,」
品蓁有些尷尬地拉了拉她,正好看到公車緩緩進站,
「公車來了,我們快上車吧!後面還很多人要上呢!」
「成宥!公車要開了,快上來啊!」
品蓁被推著往前擠,還不忘回頭焦急地喊道。
成宥站在原地,搖了搖頭,隨口編了個理由:
「不了,我有東西放在教室忘了拿,得回去一趟。妳們先坐車回家吧!」
「成宥!!」
品蓁不甘心的聲音淹沒在關閉的車門和發動的引擎聲中。
夏依和心恬假裝沒有聽見剛才那番充滿火藥味的對話,
自顧自地走到站牌的長椅旁,準備等下一班車。
然而,成宥卻並沒有如他所說返回學校,而是主動朝著她們走了過來。
他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與夏依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恰到好處的距離,
然後輕聲問道:
「夏依,妳們導師後來有因為保健室的事,找妳麻煩嗎?」
夏依看著他,認真回答:「沒有。謝謝你的關心。」
一旁的心恬卻忍不住插嘴,替好友抱不平:
「什麼沒有!她啊,被導師訓了一頓,還被要求把頭髮剪到齊耳那麼短才行!
都是被那些亂打小報告的人害的!」
成宥聞言,眉頭微蹙,看向夏依:
「是嗎?那妳……」
「你呢?」
夏依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話,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和愧疚,
「你因為扶我去保健室,是不是也被你們導師罰了?」
「我?沒事,」
成宥笑了笑,語氣故作輕鬆,
「就是寫寫悔過書,檢討一下『行為不當』,沒什麼大不了的。」
夏依看著他故作輕鬆的樣子,心裡反而更不是滋味,
她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真誠的歉意和疏遠的意圖:
「結果我還是連累你了,害你也被罰。
我看你以後還是離我遠一點比較好。
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每次你跟我扯上關係,最後都會害到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
「每次?」
心恬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眼睛瞬間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
興奮地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
「所以除了今天,以前還有別的事情發生過哦?
是我不知道的對不對?快說快說!」
「沒有啦!妳別瞎猜!」
夏依的臉瞬間漲紅,急忙否認,語氣有些慌亂,
「都是小學時候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妳不用知道啦!」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知道!小學的事我也要聽!」
心恬不依不饒地搖著夏依的手臂,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妳別理她,她就愛瞎起哄。」
夏依無奈地對成宥說,試圖結束這個話題,
「你不是要回教室拿東西嗎?快去吧,別耽誤了時間。」
成宥卻沒有動,他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
讓自己在那張冰冷的金屬長椅上坐得更舒服些,
目光望向遠處開始西沉的落日,語氣平靜地說:
「沒關係,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明天再拿也行。」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長椅的另一端,既沒有再靠近,也沒有離開。
夕陽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
彷彿也預示著他們之間這剪不斷、理還亂的緣分,仍在繼續。
夕陽將天邊的雲彩染成層次豐富的橘紅與紫粉,光線變得柔和而漫長。
公車站牌下,影子被拉得細長,然而他們等待的那班公車卻遲遲不見蹤影。
夏依望著道路盡頭空蕩蕩的轉角,
腳踝的隱痛和身旁沉默的成宥所帶來的微妙尷尬,
讓她心裡萌生了一個念頭——
與其這樣耗下去,或許真的慢慢走回家,反而更輕鬆些。
第六十一章到第六十五章
就在這時,一個高挑熟悉的身影,背著有些陳舊的書包,出現在站牌旁的人行道上。
「夏依?真難得,妳今天怎麼這麼晚還在這等車?」
敬群哥停下腳步,關切地問道,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被心恬攙扶著的手臂上。
心恬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解釋:
「敬群哥!夏依她腳扭傷了,腫得好厲害!
我們想說等放學人潮過了,公車空一點再坐,會比較方便。」
「敬群哥,你今天不用留校晚自習嗎?」
夏依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敬群哥比她大兩歲,是鄰居也是從小玩到大的哥哥,
今年已經國三,正面臨升學壓力。
敬群哥故作痛苦地揉了揉肚子,皺著臉說:
「別提了,晚自習到一半突然肚子痛得厲害,只好跟老師請假先溜了。」
但他狡黠的眼神卻飄向一旁沉默的成宥,
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了然的笑意:
「不過嘛,其實是放學時聽到幾個同學在說,
說有個女生今天被英雄救美,腳受傷了還在這等車。
我一猜就是你這個小麻煩,所以特別過來看看,陪妳等車回去。」
「真的嗎?」夏依眨了眨眼,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不然咧?」
敬群哥故意提高了音量,眼神意有所指地掃過成宥,
「總不能像某些人那樣,只會在關鍵時刻上演『英雄救美』,很會嘛!」
「敬群哥!?你別亂說話!」
夏依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急,連忙對成宥說:
「成宥,敬群哥他開玩笑的,你別介意!你不是要回去拿東西嗎?
快去吧,敬群哥會陪我回家的,沒問題的!」
「哦——原來你叫成宥啊。」
敬群哥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成宥,語氣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怎麼?捨不得走啊?還是在擔心什麼?」
夏依生怕敬群哥再說出什麼讓人尷尬的話,
趕緊繼續打圓場,語氣帶著一絲懇求:
「成宥,你真的先走吧!敬群哥是我鄰居,我們家很熟的,
他會安全陪我到家,你放心吧!」
「你們原來認識?」
成宥看著眼前這個自來熟又帶著點保護姿態的高年級男生,
又看看急於讓他離開的夏依,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熱心的心恬立刻搶著解釋,試圖化解這微妙的氣氛:
「對啊!敬群哥是夏依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哥哥,就像親哥哥一樣!
有他在,夏依肯定沒問題的!」
「是這樣哦。」
成宥點了點頭,目光在夏依和敬群哥之間轉了一圈,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對夏依輕聲說了句:
「那妳小心點,再見」,便轉身,沿著來時的路離開了。
幾乎就在成宥轉身的同時,他們等待已久的那班公車終於慢悠悠地進站了。
車門打開,裡面依舊擠滿了放學的學生。
夏依見狀,連忙催促心恬:
「心恬,快!妳先上這班車回家吧!
現在有敬群哥陪我就好了,妳別太晚回去,家裡人會擔心的。
我們等下一班車,人少點再坐。」
心恬看了看擁擠的車廂,又看了看可靠的敬群哥,
這才點點頭,邊往車門挪動邊不放心地回頭叮囑:
「好吧,那夏依妳自己小心!敬群哥,她就拜託你啦!拜拜!」
送走了成宥和心恬,公車也開走了,站牌下瞬間安靜了許多,只剩下夏依和敬群哥。
兩人坐在冰涼的金屬長椅上,繼續等待下一班不知何時會來的公車。
夕陽的餘溫透過衣服傳來,帶著一絲暖意。
「敬群哥,今天真的謝謝你過來陪我。」
夏依誠心地道謝,聲音裡帶著感激。
在經歷了混亂的一天後,有個像哥哥一樣的熟悉身影在身邊,讓她感到格外安心。
敬群哥看著她還有些紅腫的腳踝,無奈地搖了搖頭,
語氣裡帶著習慣性的調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
「妳啊,從小就跟個野孩子似的,
外表看起來文文靜靜,其實闖禍的本事一點都不小!
這下好了吧,把自己搞成這樣。」
「我哪有到處闖禍……」夏依委屈地嘟起嘴,為自己辯解,
「今天這些事,真的真的都不能怪我!我是無辜的受害者好不好!」
「腳現在感覺怎麼樣?還很痛嗎?」
敬群哥的語氣軟了下來,透著擔憂,
「我看腫得有點厲害,回去還是讓阿姨帶妳去給醫生看看吧,
萬一傷到骨頭就麻煩了。」
「不要吧!千萬別!」
夏依一聽要看醫生,立刻緊張起來,雙手合十懇求道,
「敬群哥,你千萬別跟我媽提今天在學校發生的具體事情!
要是讓她知道又是因為男生惹出的風波,我肯定又要被唸到耳朵長繭了!拜託拜託!」
敬群哥看著她驚慌的樣子,覺得好笑又無奈:
「那妳腳腫成這樣,阿姨眼睛又不瞎,一看就知道肯定有事發生啊!妳打算怎麼解釋?」
「我會跟她說……嗯……」夏依眼珠轉了轉,靈機一動,
「就說是上體育課的時候,自己不小心跑步扭到的!
對!就是這樣!敬群哥,你可要幫我作證啊,就說是體育課扭傷的!」
她雙手合十,眼神充滿了祈求。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幫妳保密就是了。」
敬群哥拿她沒辦法地笑了笑,答應下來。
隨即,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傾向夏依,臉上露出促狹的、充滿八卦意味的笑容:
「不過呢,保密可以,但妳得老實交代一下。
剛才那個叫成宥的同學,是怎麼回事啊?嗯?」
夏依的心跳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她強裝鎮定,語氣盡量平淡:
「他就是我小學同學啊,看到我跌倒,順便扶我一下而已。沒什麼特別的。」
「是嗎?真的只是『順便』?」
敬群哥挑高了眉毛,一臉「妳騙鬼呢」的表情,
「人家都敢在全校那麼多雙眼睛底下,衝上去『英雄救美』了,
這勇氣和行動力,妳跟我說沒什麼?妳當妳敬群哥是三歲小孩那麼好騙啊?」
「真的!他剛才自己也說了,不管是誰跌倒,他都會去幫忙的!這是他親口說的!」
夏依急忙搬出成宥自己的說辭來佐證,臉頰卻不自覺地有些發熱。
敬群哥看著她急於撇清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搖著頭調侃:「是嗎?這種話妳也信?傻丫頭!」
翌日早晨,心恬背著書書包,正準備踏進教室,一個身影卻擋在了她的面前。
是班長文琳。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與這溫煦晨光格格不入的嚴肅。
「心恬,」文琳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告誡的意味,
「我勸妳還是離夏依遠一點比較好。」
心恬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像隻被侵犯了領域的小貓。
「為什麼?」她的語氣充滿防備。
「因為她被導師盯上了,」
文琳湊近些,聲音更低了,「跟她走太近,日子不會好過的。」
一股無名火竄上心恬心頭,她雙手叉腰,語帶諷刺:
「要不是妳這個『盡責』的班長去打小報告,老師怎麼會特別盯上夏依呢?」
「我是班長!同學發生什麼事,本來就應該跟老師報告!」
文琳挺直背脊,理直氣壯。
「是嗎?」心恬冷笑一聲,眼神銳利,
「照妳這麼說,我看大家都該離妳遠一點,
免得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被妳拿去報告老師吧!」
「隨便妳怎麼想,」
文琳臉色一沉,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反正到時候惹上麻煩,別怪我沒有提醒妳!」
「還真謝謝妳的『好意』提醒!」
心恬對著那僵硬的背影提高了音量,
隨即也轉身,「我先走了。」
一進教室,心恬臉上的怒氣瞬間被擔憂取代。
她目光迅速鎖定角落的座位,快步走了過去。
「夏依,妳的腳好多了嗎?」她俯下身,關切地問。
接著,她壓低聲音,幾乎是氣音地說:
「妳最近真的要特別小心,根本是犯小人!」
夏依抬起清秀卻帶著一絲憔悴的臉,輕輕嘆了口氣。
「最近真的蠻不順的……我到底是惹到誰了?」
「首先,要小心班長,」
心恬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再來,就是隔壁班的那二位女生!」
「班長?隔壁班的那二位?!」
夏依驚訝地瞪大眼睛,對心恬準確的直覺感到不可思議。
「對!」心恬用力地點頭,表情無比認真,
「反正妳聽我的就對了!這三個人,妳最近一定要特別、特別小心!」
「好,」夏依無奈地應允,聲音裡帶著認同,
「我儘量離她們遠一點就是了。」
「走吧,」心恬拉起她的手,「我陪妳一起去上廁所!」
走廊轉角,一個身影猛地衝了出來,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夏依。
「唉呦!」
夏依腳下本來就有些不方便,這一下撞得她踉蹌倒退,差點摔倒。
「喂!同學妳故意的嗎?」
心恬反應極快,一個箭步擋在夏依身前,怒視著來人——隔壁班的欣怡,
「撞到人不會道歉嗎?」
欣怡停下腳步,臉上掛著毫無誠意的假笑:
「哦!不好意思喔,我尿急。這樣行了吧!?」語氣輕佻,毫無悔意。
「真可惡!」心恬扶穩夏依,氣憤難平,
「夏依,妳看!我說得沒錯吧,妳真的是犯小人!」
「算了,心恬,」夏依搖搖頭,拉住好友的手臂,
「不要跟這種人生氣,不值得。妳先進去上廁所,我在外面等妳。」
就在心恬轉身進入廁所後,原本也要離開的欣怡卻突然折返。
她走到洗手台前,假裝洗手,卻猛地用手將水潑向夏依。
冰涼的水珠濺濕了夏依的裙襬。
「啊!對不起哦,不小心潑到妳了,」
欣怡裝出驚訝的樣子,眼底卻閃著惡意的光,
「哎呀,裙子濕了耶!來來來,我幫妳擦乾淨。」說著就伸手要碰夏依。
「不用了!」
夏依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拳頭悄悄握緊,
「妳不要太過份了!」
「我是好心想要幫妳耶,」欣怡的笑容更加惡劣,
「還是妳喜歡再濕一點,等著給路過的男生看!?」
「妳住手!」夏依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再潑我,我就不客氣了!」
「怎麼?」欣怡挑釁地又掬起一把水,作勢要潑,
「來追我啊!腳痛是裝的吧!哈哈哈——啊!!!」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化作一聲痛呼。
一道身影從廁所裡快步走出,欣怡猝不及防,被她結實地撞倒在地。
「痛死了!誰撞我???」
欣怡跌坐在地,揉著發疼的手臂尖叫。
從廁所出來的佳蘋,雙手抱胸,冷冷地俯視著地上的欣怡,眼神像結了冰。
「是妳自己不長眼撞上來的,怪誰?」
佳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妳妳妳……?」欣怡氣急敗壞地爬起來,指著佳蘋的鼻子,
「妳明明是故意的,還不道歉?!」
「那妳剛剛潑濕了夏依的裙子,有好好道歉嗎?」佳蘋逼近一步,氣場全開。
「妳哪隻眼睛看到我潑她了!?」欣怡尖聲反駁,試圖混淆視聽。
「在這裡,有眼睛的人都看到了,」
佳蘋環視周圍不知何時聚集起來的同學,聲音清晰有力,
「再不道歉,我就把妳拖進廁所,幫妳好好『洗個頭』!」
「妳敢?」欣怡色厲內荏地後退半步。
「妳看我敢不敢?」
佳蘋眼神一厲,一把抓住欣怡的手腕,「走!跟我進去!」
「佳蘋,算了啦!」
夏依連忙上前拉住佳蘋的手臂,「快上課了,不要再跟她拉扯了!」
這時,心恬從廁所出來,看到這混亂的場面,驚愕地睜大眼:
「發生什麼事了??她們兩個怎麼打起來了?」
「快把她們分開,等會兒讓老師看到就麻煩了。」
夏依焦急地勸阻,聲音裡帶著哀求。
心恬眼尖,瞥見走廊另一端的身影,立刻低聲警告:「佳蘋,快放手!班長來了!」
佳蘋不甘心地鬆開手,狠狠瞪了欣怡一眼:
「妳們倆就是太好欺負,才會讓這種隔壁班的傢伙這麼囂張!」
「我們也不想這樣放過她,」
心恬低聲解釋,「是怕連累妳,到時妳也被導師盯上就糟了。」
「怕什麼?」佳蘋整理著被扯歪的制服領子,
「妳們先回教室吧!我整理一下衣服就回去。」
欣怡揉著被捏出紅痕的手腕,見文琳走近,又恢復了那副挑釁的嘴臉:
「別走啊!不是要幫我洗頭嗎?」
文琳冷冷地掃了她一眼,插話道:
「欣怡,別太誇張。到時真鬧出事,我可幫不了妳。」
「怎麼會呢?」
欣怡突然變臉,露出一個甜得發膩的笑容,親暱地看向文琳,
「我的小學同學,我就知道妳一定會幫我的。」
果然不出心恬所料,
下課鐘聲響起後不久,教室的廣播便傳來了導師冰冷的聲音:
「夏依、心恬、佳蘋,下課後立刻到導師辦公室報到。」
「哇!班長這個『報馬仔』動作也太快了吧!」
心恬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真是對不起,」夏依懊惱地抓了抓頭髮,滿臉愧疚,
「又要害妳們一起被老師罵了。」
佳蘋卻只是冷笑一聲,眼神裡毫無畏懼:「誰罵誰還不一定呢?走吧!」
三人來到辦公室門口。
「報告老師,我們來了。」心恬率先開口,聲音盡量保持平靜。
導師從一堆教案中抬起頭,銳利的目光透過鏡片掃過三人:
「班長說,妳們上一節下課在廁所前面,和隔壁班的同學打架?」
「那個欣怡是蠻欠打的,」佳蘋直言不諱,
「可惜,還沒真正打到!」
「妳說什麼?」導師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打人還這麼囂張!」
「老師,」夏依急忙解釋,
「這件事跟佳蘋沒有關係!是隔壁班的欣怡故意在廁所前潑我水,
她要跑走的時候自己撞到佳蘋的!」
「是嗎?」導師轉向心恬,語氣懷疑,
「心恬,妳來說!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報告老師,我當時剛好進去上廁所了,」心恬老實回答,
「一出來,就看到班長走過來,
然後佳蘋正要進廁所。我沒有看到有人打架。」
「就這樣?沒別的了?」導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光,
「看來,我得找班長和隔壁班的同學一起來對質了。心恬!妳去叫她們過來。」
「哦,好。」心恬應聲,快步離開辦公室。
導師嚴厲的目光重新鎖定夏依:
「夏依,妳是怎麼搞的?老是惹麻煩!
上次沒讓妳寫悔過書,所以把我的話都當耳邊風了,是嗎?」
「老師,您這樣說很不公平!」佳蘋立刻挺身而出,擋在夏依前面,
「這次明明是隔壁班的來找夏依麻煩,夏依才是受害者,怎麼能怪她?」
「一個巴掌拍不響!」導師不為所動,語氣刻板,
「你們肯定都有錯,才會搞成這樣!等我待會兒問清楚再說。」
不久,心恬氣喘吁吁地回來:
「報告老師,我帶班長和隔壁班的同學來了。」
「班長,妳把剛才跟我說的話,再說一遍給她們聽。」導師命令道。
文琳緊張地清了清喉嚨,不敢看夏依她們的眼睛:
「是的,老師。上一節下課,我去上廁所的時候,
剛好看到佳蘋和欣怡在拉扯,看起來像要打架。
心恬在旁邊叫她們不要打了,然後說班長來了,她們才放手。」
導師銳利的目光轉向心恬:
「心恬,班長說的對嗎?」
「報告老師,我只看到她們在拉來拉去,並沒有真的打架。」心恬堅持事實。
導師又看向欣怡:
「隔壁班的同學,妳說說看。」
欣怡立刻換上一副委屈至極的表情,眼眶甚至微微發紅:
「報告老師,我去上廁所,不小心洗手時把水潑到夏依的裙子。
她要我道歉,我也說了對不起。結果她想報仇潑我水,我急著快跑躲開,
就不小心撞上了旁邊的這位同學……」
「她亂說!我才沒有要潑她水!」夏依氣得打斷她。
導師皺眉看向欣怡:
「妳為什麼要污衊她?」
「她就是要潑我水!只是來不及沒潑到而已!」
欣怡強詞奪理,說得跟真的一樣。
「看起來,妳們雙方都有錯,」導師顯得愈發不耐煩,
「現在,妳們是要互相道歉了結,還是要通知家長來學校處理?」
佳蘋突然往前一站,語氣決絕:
「老師,這件事是我看不過去,和欣怡起的衝突,不關夏依的事!請您就事論事!」
「怎麼?妳這是承認打架了?想被記過嗎?」導師音量提高。
「那種人本來就欠打!」佳蘋氣憤難平,脫口而出。
「再說!再說我就真的記妳過!」導師再次拍桌警告。
夏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再爭辯下去只會對佳蘋更不利。
「老師,只要隔壁班的同學先為潑水污衊我的事道歉,我就跟她道歉。」
「道歉還講條件?」導師不悅地沉下臉,
「我數一二三,妳們一起道歉!不然就統統通知家長!一、二、三!」
「……對不起。」欣怡敷衍地嘟囔了一句。
「……對不起。」夏依勉強開口,心裡滿是屈辱。
導師看向依舊倔強地昂著頭的佳蘋:
「佳蘋,怎麼?妳不道歉?是真想讓我通知家長嗎?」
「明明是隔壁班先惹事,我們卻要一起道歉,這算什麼?」
佳蘋緊抿著嘴唇,滿臉不服。
夏依連忙打圓場:
「老師,這件事真的不關佳蘋的事,我幫她道歉吧!」
「好了!上課鐘響了,妳們都先回教室上課!不準再惹是生非!」
導師終於揮揮手,結束了這場「審判」。
回教室的路上,佳蘋依舊氣憤難平:
「夏依,妳幹嘛幫我道歉?明明就是妳被欺負了!」
「我也不想,」
夏依無奈地嘆息,聲音裡充滿了疲憊,
「但是被老師盯上之後,好像說什麼、做什麼都是錯的。
我不想妳也變得跟我一樣,被老師用有色眼光看待。」
心恬也附和道:
「對啊,而且我覺得老師這次真的很誇張,根本是非不分!」
「算了,我也差不多習慣了。」夏依苦澀地笑了笑。
這時,她瞥見導師正朝教室走來,連忙低聲提醒:
「別說了,老師進來了。」
導師站上講台,用一貫嚴肅的語氣宣布:
「第一次月考的排名已經出來了。從現在開始,我們按照成績調整座位。
第一名到第七名,坐在第三列。第八名到第十四名,坐在第二列。
第十五名到廿一名,坐在第一列。其餘的同學,依名次往後坐。」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細碎的議論聲。
心恬擠到佈告欄前,仔細看著排名表,然後跑回來,語氣帶著羨慕:
「夏依,妳第十一名耶!要坐在第二列了。我肯定是坐在最後面那一列。」
夏依看著那張決定座次的排名表,眉頭緊鎖:
「這種排座位的方法真的好奇怪,
功課不好,就活該要被放到後面去嗎?到底是為什麼?」
「誰叫我們導師是學校裡有名的『升學班王牌老師』呢?」
心恬聳聳肩,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在她眼裡,大概只有成績和排名最重要吧。」
夏依沮喪地垂下肩膀:
「這樣一來,我們離得好遠,下課都不能像現在這樣隨時聊天了。」
「不會啦!」心恬樂觀地拍拍她的背,
「反正下課妳再過來找我們聊天就好了,沒差的!」
這時,佳蘋興奮地跑過來,指著後面的座位:
「哈囉!我坐這裡,心恬的旁邊!夏依,妳呢?」
「我坐在前面,」夏依指著中間第二列的位置,眼神有些落寞,
「妳們下課一定要記得過來找我聊天!」
「會啦會啦!」心恬推著她往前面走,
「快去坐好!不然動作太慢,老師又要找妳麻煩了。」
話音剛落,講台上就傳來了導師點名的聲音:
「夏依,待會兒下課,到辦公室來找我!」
「哦……好。」夏依認命地應了一聲,心裡沉甸甸的。
心恬對她擠眉弄眼,用口型無聲地說:
『妳、看、吧!』
第六十六章到第七十章
辦公室裡,導師難得地對夏依露出了堪稱和藹的笑容。
「夏依,這次月考成績還不錯嘛!」
她翻看著成績單,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聽說……三年級那個校模擬考第一名的夏新,是妳哥哥?」
「是。」夏依低聲回答,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很好!他是我們學校今年衝刺建中的預備生,校排名第三,」
導師的語氣變得更加熱切,眼中閃著期待的光,
「我看妳呀,應該也很有潛力,可以成為北一女的預備生!」
「老師,我的功課跟我哥差遠了,」
夏依連忙搖頭,試圖打消導師的念頭,
「我沒有我哥那麼認真,千萬別對我抱太大的希望。」
「不會不會,」導師信心滿滿,彷彿已經看到了美好的未來,
「只要妳從現在開始好好努力,老師有信心,
一定可以讓妳的功課變得跟妳哥一樣好!」
「老師,真的不用為我費心了,」
夏依鼓起勇氣,抬起頭直視導師的眼睛,試圖表達自己的想法,
「我不是我哥,我是我。」
「我當然知道啊,」
導師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完全沒聽懂她的弦外之音,
「妳是妳,但妳也可以跟妳哥一樣,好好用功讀書啊!」
「嗯。希望老師,真的不要對我抱太大的希望。」
夏依勉強應了一聲,感到一陣無力。
導師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壓低聲音,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對了,妳之前那兩個好朋友,心恬和佳蘋,
功課那麼差,以後少跟她們混在一起。」
「什麼?」夏依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因為她們功課不好,所以就要少跟她們在一起?」
「我這是為妳好,」導師一副「我懂」的表情,
「怕她們把妳帶壞了,影響妳的成績和前途。」
一股荒謬感油然而生,夏依忍不住脫口反駁:
「老師,您之前應該是怕『我』把她們『帶壞』了吧?
怎麼現在成績出來,就變成怕『我』被她們『帶壞』了呢?」
導師的臉色瞬間板了起來,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嚴厲:
「反正!妳以後少到後面去找她們!
儘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複習功課,或者跟附近功課好的同學討論功題!
聽到了沒有?快回去教室上課!」
夏依回到教室時,臉上帶著明顯的悵然。
心恬立刻從後排湊了過來,關心地問:
「夏依,老師又找妳麻煩了?」
「沒有,」夏依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就是說我成績還行,要我好好讀書,
我看下次考試,我大概就很難考好了吧。」
「可是我覺得妳很有潛力啊!」心恬真心誠意地說,
「妳平常也沒見妳怎麼死啃書本,就能考到第十一名,很厲害了!」
「應該是第一次考試的內容,跟小學的差不多,再加上運氣好吧。」
夏依謙虛地搖搖頭,並不覺得這值得高興。
這時,佳蘋也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暫時拋開了功課的煩惱,
低聲分享剛得到的「戰績」:
「說到功課我就頭痛,從小學就沒考好過!
不過我跟妳們說,我剛才在廁所又碰到隔壁班那個欣怡了!
我趁她不注意,把她裙子給掀了一下!結果妳們猜怎麼著?
她裡面竟然只穿了小褲褲耶!」
「不會吧!」心恬驚訝地瞪大眼,
「大家都知道的啊,體育課後或是怕走光,裡面都要穿運動褲的!
不然有些無聊的臭男生,最喜歡故意站在樓梯下面偷看了!」
夏依卻從佳蘋的話裡聽出了不對勁,她擔憂地看著佳蘋:
「等等,佳蘋,妳掀了她裙子,還讓她露出小褲褲?
那她不瘋了才怪?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一股新的、更大的風雨欲來的預感,悄然籠罩上夏依的心頭。
然而,看著身邊兩位為了她不惜挺身而出、甚至主動出擊的好友,
那份溫暖又將不安稍稍驅散了一些。
成績可以排名,座位可以被分開,
但有些東西,似乎沒那麼容易被輕易割斷。
「對啊,」佳蘋得意地笑著,
「她尖叫的大喊色狼,還想翻我的裙子,結果我主動跟她說對不起,
然後自己把裙子翻起來給她看,哈哈!我有穿運動褲,所以沒差。」
心恬擔憂地說:
「那她一定氣死了,妳不怕她又去告狀!」
「她敢告狀,我下次就讓她更丟臉。」佳蘋不以為然地聳聳肩。
夏依嘆了口氣:
「佳蘋,算了啦,她這種人我們還是少惹為妙。」
「妳們怕她,我可不怕,」佳蘋雙手叉腰,
「賤人就是要有人來收拾。」
心恬崇拜地看著她:
「佳蘋,妳好帥哦!!我們以後靠妳啦!」
「你們別鬧了,」夏依無奈地說,「我們還是和她保持距離就好吧!」
佳蘋突然轉移話題:
「夏依,明天是心恬的生日,妳有準備禮物了嗎?」
「當然,」夏依眼睛一亮,
「我買了一個很可愛相框,裡面裝著我們三個的合照!」
「好貼心的禮物!」佳蘋驚喜地說,
「我準備了一支有鬧鐘的手錶要送她,不然她常說遲到是因為沒有人叫她。」
夏依恍然大悟:
「對哦!我怎麼沒想到?可是為什麼沒有人叫她起床呢?」
「我也不知道,」佳蘋神秘地眨眨眼,「送禮物時再問問她。」
「嗯嗯,就明天囉!!」夏依興奮地點頭。
隔天放學後,佳蘋迫不及待地拿出包裝精美的禮盒:
「心恬!生日快樂,這送給妳!」
「謝謝,」心恬驚喜地拆開禮物,
「哇!是一支手錶耶,很貴吧!我不能收!」
「送妳的那有貴不貴的問題,」
佳蘋笑著說,「重點是妳喜不喜歡?」
「喜歡喜歡!」
心恬愛不釋手地撫摸錶面,「但有點太貴重了。」
夏依打趣道:
「沒關係啦!反正佳蘋是好野人!哈哈!」
「對啦對啦!」佳蘋假裝生氣,
「妳喜歡就開心的收下吧!不然我可要生氣了!」
「謝謝妳,佳蘋!」
心恬轉向夏依,「夏依!妳送的禮物呢?」
「在這呢!」夏依拿出一個小巧的相框,
「我沒有零用錢,所以送的是心意!妳喜歡嗎?」
「當然喜歡!」
心恬仔細端詳照片,「只是這張照片中的我也太醜了吧!」
「不會吧!」夏依誇張地瞪大眼睛,
「這已經是我挑過妳最好看的一張了!」
「夏依,妳真的很欠揍哦!」心恬作勢要打她。
佳蘋在一旁煽風點火:
「妳也去洗一張最醜的夏依來換掉就好啊!哈哈哈!」
「別別別!」夏依連忙求饒,「這樣妳放床頭上會做惡夢啦!」
心恬突然紅了眼眶:
「妳知道就好!真的真的,很謝謝妳們,我的好同學好朋友。」
佳蘋指著手錶說明:
「對了,這手錶有鬧鐘功能,可以叫妳起床,就不會常遲到了,
可是妳的家人不會叫妳起床嗎?」
心恬低下頭,聲音變得輕柔:
「我爸和我媽在我很小就離婚了,我只跟奶奶住,
她通常5點多就出門去工作了,所以也不會叫我。」
「這樣啊,」夏依溫柔地握住她的手,
「那妳以後記得要自己調鬧鐘,有事也要記得跟我們說!
好朋友就是要互相幫忙!」
「嗯嗯,好朋友抱一個!」
佳蘋張開雙臂,將心恬和夏依一起摟進懷裡。
心恬的眼眶微微泛紅:
「謝謝,有妳們真好!!」
三個女孩在夕陽下的身影被拉得修長,形成一幅溫暖的畫面。
另一邊,品蓁神秘兮兮地拉著欣怡躲在校園角落。
「欣怡,我跟妳說,昨天我陪我媽去買東西,
在巷口碰到常在夏依旁邊的那個女生,是叫心恬嗎?」
「對啊,」欣怡眼睛一亮,「就是上次要送蛋糕給成宥那個。」
「對對對,就是她,」品蓁壓低聲音,
「我看到她和一個老奶奶在撿破爛耶!」
「妳確定妳沒看錯!?」欣怡驚訝地瞪大眼睛。
「應該沒有,」品蓁肯定地說,
「因為我後來故意靠近她奶奶,結果那個心恬好像在躲我!」
放學後,欣怡迫不及待地撥通了文琳家的電話。
「喂?請問找誰?」文琳的聲音從話筒那頭傳來。
「文琳,我是欣怡啦,有件事想問妳?」欣怡興奮地說。
「什麼事那麼急?還要打電話到家裡來問?」文琳語氣中帶著疑惑。
「就是品蓁看到你們班的心恬和她奶奶在撿破爛!」
「撿破爛?」文琳遲疑了一下,「會不會認錯人了!」
「她說有走近看,確定是心恬!」
「啊!我前幾天才聽到他們在慶祝心恬的生日時,」
文琳回憶道,「說她父母很早就離婚了,只跟奶奶住。」
「那就對了,」欣怡像是發現了什麼大秘密,
「所以她真的跟她奶奶在撿破爛!」
「我也不確定,」文琳謹慎地說,
「只是也有聽到說她奶奶都很早出門去工作,
不能叫她起床,所以常遲到。」
「我知道了,謝謝!」欣怡的聲音突然變得輕快。
「你想幹嘛,」文琳警覺地問,「這種事不要到處說吧!」
「不會啦,妳放心,拜拜!!」欣怡匆匆掛斷電話。
隔天放學時,品蓁迫不及待地找到欣怡:
「欣怡,你問了嗎?」
「問了問了!」欣怡得意地說,
「那是她奶奶沒錯,聽說她父母很早就離婚了,她跟她奶奶一起住。」
「是哦,」品蓁露出同情的表情,
「那也蠻辛苦的,我看那個夏依都不知道她好朋友和奶奶在撿破爛吧!」
「我想也是,」欣怡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下次來提醒她多關心好朋友!」
「別鬧了,」品蓁皺眉,「別拿這種事開玩笑!」
這天放學後,因為心恬家裡有事提前離開,
夏依獨自一人在公車站等待,
渾然不知關於好友的秘密已經在校園某個角落悄悄流傳。
放學的鈴聲像是解除了某種封印,校園瞬間沸騰起來。
夏依收拾好書包,隨著人流走向公車站。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帶著一絲疲憊的慵懶。
剛到站牌下,一個身影便攔在了她面前。是成宥。
他臉上帶著慣有的陽光笑容,關切地問道:
「夏依,妳腳好了嗎?」
「都好了,謝謝!」夏依回以一個微笑,心裡卻有些複雜。
每次看到他,總會想起之前連累他的事。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插了進來,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妳腳好了,卻害成宥被記警告,還得去參加100公尺的校際比賽來抵消!」
品蓁不知何時出現在成宥身旁,語氣裡的諷刺毫不掩飾。
「幹嘛說這個?」成宥眉頭立刻蹙起,不悅地看向品蓁。
夏依驚訝地瞪大眼睛,看向成宥:
「什麼?你被記警告?不是只寫悔過書就可以了嗎?」
她一直以為處罰早已結束。
「那像妳那麼好,」品蓁搶白,語調愈發尖刻,
「成宥可是被記警告還通知了家長,回家後還被狠狠罵了一頓呢!」
「我不是叫妳別說了。」成宥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一股沉重的內疚感瞬間攫住了夏依。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對不起,我又害了你。你還是離我遠一點吧。」
她不想再成為任何人的負累。
「別聽她亂說啦,」成宥的語氣放軟了些,試圖安慰。
這時,公車正好駛進站,他像是找到解圍的機會,連忙說:
「公車來了,妳先上車吧!」
夏依猶豫地看了他一眼,在他堅持的目光中,還是轉身踏上了公車。
車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透過車窗,她看到品蓁伸手拉住了正要離開的成宥的衣袖,
似乎在急切地說著什麼。
成宥掙脫了她,腳步匆匆地往學校方向回去,
留下品蓁一個人站在原地,不甘地跺著腳。
夏依轉回視線,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
隔天早上,夏依剛放下書包,
心恬就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眼睛閃著八卦的光芒。
「夏依,聽說昨天放學在公車站,隔壁班的又找妳麻煩了?」
夏依驚訝地看向她:
「妳消息也太靈通了吧!從哪裡聽來的?」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低落:
「而且,成宥好像因為之前扶我的事,被記警告了。」
「難怪呢!」心恬恍然大悟,
「我就聽說他最近放學後都在拼命練習校際盃的100公尺短跑,
原來是要用比賽成績來抵消警告啊!」
「應該是吧,」
夏依望向窗外操場的方向,彷彿能看到那個奔跑的身影,
「希望他能得獎,順利把警告抵掉。」
「就這樣嗎?」
心恬顯然不滿足於這點情報,身體湊得更近,壓低聲音繼續追問:
「可我聽說,妳上公車之後,他們兩個還吵起來了耶!」
夏依忍不住「噗哧」笑出聲,轉頭捏了捏心恬的臉頰:
「妳老實交代,是不是在公車亭裝了監視器?
不然怎麼連我上車後發生什麼都知道?」
心恬得意地揚起下巴,隨即又換上一副更神秘的表情,聲音壓得更低:
「我還聽說成宥答應和品蓁在一起了?是真的嗎?」
「是嗎?」夏依挑了挑眉,帶著一絲戲謔看向心恬,
「如果真是這樣,那妳不就沒機會了?
之前不知道是誰,堅持要送那個有大大愛心的蛋糕給他!」
「喂!」心恬的臉瞬間爆紅,像熟透的蘋果,
「成宥早就不是我的菜了!妳不要亂講!」
「什麼?」
夏依誇張地摀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不是妳的菜了?我竟然不知道!!
這麼重要的事情妳居然瞞著我!」
「就是從知道他跟那兩個女生常常混在一起開始,」
心恬解釋著,語氣帶著一點嫌棄,
「然後那兩個女的又老是找妳麻煩,態度那麼惡劣,
他好像也沒怎麼阻止,我就覺得,好像沒那麼喜歡了。」
「真的?」夏依歪著頭,促狹地笑,「就這麼簡單不喜歡了?」
「嗯!」心恬用力點頭,隨即,一抹羞澀突然浮上臉頰,
她扭捏了一下,小聲說:
「而且上次看到敬群哥陪妳坐公車,我忽然覺得他蠻帥的!哈哈哈!」
她試圖用笑聲掩飾害羞。
「哇——!」夏依發出一聲了然的長音,
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心恬,像發現了新大陸,
「原來妳早就『移情別戀』,偷偷喜歡上敬群哥了啊!!」
「哎呀!不准再說了!」心恬羞得滿臉通紅,伸手就要去摀夏依的嘴,
兩個女孩頓時笑鬧成一團,清晨的教室裡充滿了她們歡快的氣息。
那些關於警告、關於爭執的煩惱,
在這一刻,似乎暫時被這份純真的友誼和少女羞澀的心事沖淡了。
「夏依,心恬,
妳們知道今天下午的體育課要和隔壁班的打躲避球嗎?」
佳蘋帶來的消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漣漪。
「真的嗎?」心恬興奮地跳起來,眼睛閃閃發光,
「太好了!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報仇了!好期待妳把他們打個落花流水!」
她揮舞著小拳頭,彷彿已經看到勝利的場景。
「那是一定要的,」
佳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拳頭握得咔咔作響,
但隨即她收斂笑容,擔憂地看向夏依,
「只是夏依,妳要特別小心。我敢打賭,她們一定會針對妳,專挑妳打!」
「嗯嗯,」心恬也立刻收起興奮,湊近夏依,小臉上寫滿了憂慮,
「夏依妳一定要千萬小心!她們肯定會耍陰招,想辦法打妳出氣!」
面對好友們的關心,夏依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那份不安壓下去。
她用力點頭,眼神變得專注而銳利:
「好好,我會特別注意,保護好自己。
妳們在外場也要努力,把她們一個一個打下場!」
上課鐘聲如同戰鼓敲響。
體育老師吹響哨音,宏亮的聲音在操場迴盪:
「今天我們二班一起打躲避球聯誼賽,
雖然要比出輸贏,但也要遵守規定,注意安全。
現在開始分隊就定位,下課前決定勝負!」
開賽前,佳蘋最後一次湊到夏依耳邊,低聲叮囑:
「夏依,記住,在內場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千萬小心哦!」
「我知道,」
夏依緊盯著對面陣營中欣怡和品蓁不懷好意的目光,低聲回應,
「妳們在外場也要用力的消滅她們!別手軟!」
「當然,」佳蘋露出一個帶著殺氣的自信笑容,
「戰術很簡單,妳負責像蝴蝶一樣閃躲,撐到最後!
我們負責像獵人一樣,在外場一個一個修理她們!」
心恬在一旁興奮地小幅度跳躍,給兩人打氣:
「嗯嗯!好興奮哦!終於可以看佳蘋大開殺戒了!」
「比賽開始!」體育老師高聲宣布,手中的球拋向空中。
戰火瞬間點燃!球場上立刻展開激烈的攻防。
心恬雖然運動神經不算頂尖,但觀察力敏銳,她在外場大聲指揮:
「佳蘋快!看左邊!那個欣怡還在內場得意,先處理掉她!」
「好!沒問題,看我的!」
佳蘋眼神一凜,瞄準目標,手臂蓄力,
一記力道強勁、角度刁鑽的直球如同出膛炮彈,精準地命中欣怡的腹部。
「啊——!」
欣怡發出一聲痛呼,彎下腰緊緊摀住肚子,臉皺成一團。
體育老師立刻吹哨,關切地詢問:
「還好吧?要不要去健保室看一下?」
欣怡疼得齜牙咧嘴,卻強撐著站直身體,眼神裡滿是不甘和怨毒,咬牙道:
「不用!我要到外場去!」
她死死瞪了佳蘋和夏依一眼,才踉蹌地走出內場。
經過一番激烈的角逐,比賽結束的哨音終於響起。
體育老師高聲宣布:
「一年八班全數出場,一年七班獲勝!
下課了,同學們趕快回教室休息,準備下節上課。」
「哦!耶!我們贏了!」
心恬開心地衝進場內,一把抱住夏依,又蹦又跳:
「夏依,妳好厲害啊!她們那麼針對妳,怎麼都打不到妳耶!
妳就像會預知一樣!」
這時,一道冰冷的、充滿嫉妒和憤怒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別太臭屁!還不是因為她長得又矮又瘦,
像隻猴子一樣在場上跳來跳去耍猴戲,大家才打不到!哈哈哈!」
欣怡揉著還在發疼的肚子,臉上掛著惡意的嘲笑。
「妳才是輸不起的猴子!」
心恬立刻氣憤地轉身反擊:
「自己技不如人,只會在這裡耍嘴皮子酸葡萄!」
欣怡被心恬的話一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絕佳的武器,
臉上露出一個極度惡劣的笑容,聲音拔高,充滿惡意地喊道:
「怎樣!?妳還不就是一個沒有父母要、
每天放學後要跟著奶奶去翻垃圾桶、撿破爛的髒小孩!
這裡輪得到妳插什麼嘴啊!!」
這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瞬間刺穿了心恬所有的防備。
她臉上的血色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身體肉眼可見地顫抖了一下,
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
「不准妳說我奶奶!妳這個壞嘴巴!!」
「怎樣?怕人知道啊?」
欣怡見狀更加得意,變本加厲地提高音量,恨不得讓全操場的人都聽見:
「那我就更要大聲說了!讓大家都聽聽!
心恬就是個沒人要的髒小孩啊!!好痛!!夏依!!妳竟敢打我巴掌!!」
她的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響亮的巴掌聲和驚怒的尖叫。
是夏依。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夏依已經一步跨前,擋在了渾身顫抖的心恬面前。
她剛才揮出的那巴掌乾淨利落,此刻她站在那裡,
眼中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熊熊怒火,那火焰幾乎要將欣怡吞噬。
她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得如同寒鐵:
「就、妳、這、種、人!!再、說、一、次,我、就、再、打、一、下!!」
「妳敢!啊——!妳還真敢再打!」
欣怡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連續被打了兩下!
她徹底瘋了,尖叫著像發怒的獅子一樣撲向夏依:
「要打是吧!來啊!誰怕誰!我跟你拼了!」
心恬被這突如其來的扭打嚇壞了,急忙衝上去拉住夏依的手臂:
「妳們放手!別打了!夏依!快走!別跟她打了!不值得!」
「不行!」
夏依雖然體型不占優勢,但此刻被憤怒驅使,力氣大得驚人,
她掙扎著,目標明確:
「我要妳跟她道歉!必須道歉!」
「她的道歉我不稀罕!」
心恬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更用力地拉扯夏依:
「再打下去妳會受傷的!我不要妳為了這種事受傷!」
佳蘋聞聲飛奔過來,看到扭打在一起的兩人,
瞬間明白了大概,她怒極反笑:
「哇!她們兩個怎麼打起來了?
能讓夏依氣到動手,肯定是那個欣怡說了什麼人神共憤的話!」
心恬看到佳蘋,像看到救星,焦急地喊著:
「佳蘋!別看了!快幫我把她們分開!」
「分開?」
佳蘋眉毛一挑,非但沒有勸架,反而利落地一把捲起袖子,
眼神裡閃爍著好戰的光芒,毫不猶豫地加入戰局:
「分什麼開!這種時候當然是並肩子上啊!我一起打才爽快!」
「哇!妳們在幹什麼!?三個打一個!會不會太可惡了!?」
一旁的品蓁看到這陣仗,嚇得驚慌尖叫:
「我去叫老師來!妳們等著!」
她說完轉身就跑。
心恬急得眼淚直流,聲音都帶上了哀求:
「夏依!佳蘋!快放手啊!老師要來了!被看到就完了!」
就在場面極度混亂,幾乎無法控制之際,
導師氣喘吁吁地跟著品蓁趕到了現場。
她看到扭打在一起的幾個女孩,臉色瞬間鐵青,
用盡全力發出一聲嚴厲的怒吼:
「夏依!佳蘋!快給我住手!不然各送妳們一支大過!」
這聲怒吼如同驚雷,瞬間劈開了混戰。
「老師…」
夏依喘著粗氣,率先鬆開了抓著欣怡衣領的手。
佳蘋也悻悻然地退後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低聲道:
「老師…」
「還知道我是老師啊!?」
導師氣得胸口起伏,凌厲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光天化日,在操場上公然打架!怎麼?你們是要造反啊!?」
心恬嚇得渾身一顫,淚眼婆娑地舉起手,聲音還在發抖:
「老師…對、對不起…她們都是因為我才動手的…都、都怪我…」
「老師,心恬沒有錯!」
夏依倔強地抬起頭,儘管頭髮凌亂,校服也皺了,
但眼神清澈而堅定:
「是隔壁班的欣怡太過份了!
她用非常難聽的話侮辱心恬和她的家人,而且還不道歉!」
欣怡立刻得意地插嘴,指著自己紅腫的臉頰:
「老師!她們三個打我一個!夏依還打我巴掌!我說的可都是實話!」
「妳再說一次試試看!?」
佳蘋火氣又上來了,作勢就要往前衝:
「我看妳是還沒被打夠!真的是很欠揍耶!」
「夠了!」
導師厲聲喝止,聲音充滿威嚴:
「全都給我閉嘴!現在,立刻,跟我到辦公室去!一個都不准跑!」
第七十一章到第七十五章
一行人沉默地跟在面色鐵青的導師身後,走進氣氛凝重的辦公室。
空氣彷彿凝固了,瀰漫著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心恬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沉默,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
「老師,真的都是我的錯。請您不要怪夏依和佳蘋,要罰就罰我好了。」
「妳不用再說了,」
導師疲憊又惱怒地翻開桌上的班級記事本,語氣冰冷:
「上次你們幾個在廁所吵架,我才讓你們寫了悔過書。
這次呢?公然在操場打架!是要我記你們一人一支警告才滿意嗎?」
「老師!」
心恬猛地抬頭,眼神異常堅定:
「如果隔壁班的同學因為這件事要被記警告,那我也願意一起被記!
但是夏依和佳蘋,她們完全是因為保護我才動手的,所以…」
「所以夏依因為妳打人,就不用記警告了?」
導師抬起眼,銳利的目光掃向夏依,反問道。
「老師!」
夏依情緒激動地解釋:
「是欣怡先進行人身攻擊!她當著那麼多同學的面,說心恬是…
是跟著奶奶撿破爛的髒小孩!而且她是故意用非常大的聲音喊出來的!
這難道不過份嗎?」
欣怡在一旁不屑地撇嘴,小聲嘟囔:
「怎樣!?我只是說實話而已!妳憑什麼打我巴掌!暴力女!」
導師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先轉向欣怡,語氣嚴肅:
「欣怡同學,妳發表這種帶有侮辱性的言論,攻擊同學的家庭,
確實非常可惡,毫無疑問是錯誤的!
等一下我會親自聯繫你們班導師來處理這件事。」
但她隨即話鋒一轉,目光嚴厲地看向夏依:
「但是,夏依!妳也不能因為對方言語可惡,就動手打人!這是兩碼事!」
「老師,我覺得對於這種人,言語教育根本沒用!」
佳蘋忍不住插嘴,滿臉不忿:
「她那樣說心恬,不只是可惡,是真的很欠揍!」
「到底要我說幾次!不能動手打人!聽懂了嗎?」
導師氣得用力一拍桌子,發出巨響:
「還是說,你們現在就希望我立刻通知家長過來,
把你們各自領回家好好管教幾天!?」
一聽到「通知家長」,心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猛地搖頭,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哀求道:
「老師!不要!我願意被記警告,求求您不要通知我奶奶,
她身體不好,我不想讓她為我擔心,她已經很辛苦了…」
她的聲音哽咽,充滿了真切的恐懼和難過。
看著心恬這副模樣,導師嚴厲的語氣似乎鬆動了一絲。
她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開口:
「記警告,同樣也是要通知家長的。」
她看著眼前幾個女孩,尤其是淚流滿面的心恬,終於給出了一條退路:
「這樣吧,只要你們現在願意互相道歉,
並且放學前每人交一份五百字的悔過書給我,
這次,我可以暫時不記警告。」
夏依抬起頭,目光直視導師,清晰地說:
「老師,我可以道歉。但是,請隔壁班的欣怡同學,
必須先為她侮辱心恬和她奶奶的言行,向心恬道歉。」
導師的目光轉向欣怡,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欣怡,聽到了嗎?先跟心恬道歉。
然後立刻去找你們班導師報到。」
欣怡在導師的逼視下,極不情願地扭過頭對著心恬,
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三個字:
「對不起!」
導師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好。現在,換夏依和佳蘋,為你們動手打人的行為,向欣怡道歉。」
「對~不~起~嘍~!」
佳蘋用極其誇張的語調,伴隨著一個幅度巨大的鞠躬,
任誰都聽得出她語氣裡滿滿的諷刺和不情願。
夏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屈辱感,低聲道:
「對不起。」
「很好,」
導師環視眾人,最終下了結論:
「這件事暫時就這樣。
放學前,一人一份五百字的悔過書,必須親自交到我手上。
夏依,你留下。其他人,可以先回教室了。」
待佳蘋扶著依舊在輕微抽泣的心恬,以及一臉不服氣的欣怡離開後,
辦公室裡只剩下夏依和導師。
夏依主動開口,語氣平靜:
「老師,我知道。您單獨留下我,是準備要記我警告了,是嗎?」
「不要總是自以為是!」
導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複雜:
「但妳必須清楚,這已經是妳第三次寫悔過書了。
如果再有下一次,無論什麼原因,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記妳警告。」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所謂的「語重心長」:
「不過,我還是要再次提醒妳,離佳蘋和心恬遠一點。
她們不愛讀書,心思不在學業上。
妳和她們不一樣,不要總是和她們混在一起,
這樣只會影響妳的品性和學業成績!」
「謝謝老師的關心,」
夏依挺直了始終有些單薄的腰桿,目光沒有任何閃躲,清晰地回答:
「但是,不管她們的功課好不好,她們都是我最好、最重要的朋友!
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夏依啊!」
導師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惋惜和固執:
「妳現在不聽老師的勸,總有一天,妳會後悔的!」
「我不會後悔的。」
夏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她向導師微微鞠了一躬:
「如果老師沒有其他事,我先回去寫悔過書了。」
「去吧!」
導師看著她倔強的背影,最終只是無奈地揮了揮手:
「自己好好想想我今天說的話吧!」
走出壓抑的辦公室,夏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傍晚的風吹散了她心頭的些許鬱結。
她剛轉過走廊拐角,就看到心恬和佳蘋正焦急地等在那裡。
「夏依!妳還好吧?」
心恬立刻衝上來,抓住她的手臂,上下打量:
「老師有沒有為難妳?有沒有說要記警告?」
「沒事,」
夏依勉強笑了笑,安撫地拍拍她的手:
「就是提醒我,這已經是第三次悔過書了。下次再犯,就直接記警告。」
「對不起…對不起…」
心恬的眼眶又紅了,自責地低下頭:
「都是因為我…你們才會一次又一次地被老師盯上,還要寫悔過書…」
「傻瓜,跟妳沒有關係啦!」
夏依用力摟住她的肩膀,語氣溫暖而堅定:
「是那個欣怡真的太壞、太惡劣了!
妳千萬不要把她那些惡毒的話放在心上,更不要因為這種人難過,不值得!」
「可是…」
心恬困惑地皺起眉頭,像在努力回憶:
「她怎麼會知道我家里的事情呢?
我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啊,連妳們,我也是那天過生日才提到的啊!」
佳蘋也抱著手臂,一臉思索狀:
「對啊!這也太奇怪了!
妳奶奶的事情,連我們都是剛知道不久,隔壁班的人怎麼會這麼清楚?」
「啊!我想起來了!」
心恬突然拍了一下手,恍然大悟:
「前幾天我陪奶奶去整理東西的時候,
好像有碰到隔壁班的那個品蓁!難道是她看到的?
可是她應該不知道我爸爸媽媽離婚,我只跟奶奶住的事情啊!」
「會不會是那天幫妳慶祝生日的時候,」
夏依推測道:
「我們在教室說話,被其他同學無意中聽到了吧?然後傳出去了呢?」
「哦!哦!哦!」
心恬連哦三聲,臉上露出了憤慨的表情:
「這樣一想,肯定是班長文琳!她那天也在場!
一定是她這個『報馬仔』,偷聽到之後,
又跑去告訴隔壁班那兩個人的!」
「班長!?」
佳蘋一聽,頓時火冒三丈,拳頭又硬了:
「她真的也是超級欠揍耶!」
「真的,」
夏依也無奈地搖頭,感到一陣心寒:
「怎麼會有這種人,熱衷於偷聽別人的隱私,
還喜歡到處傳播、打小報告。」
「算了啦…」
心恬雖然生氣,但更多的還是息事寧人的態度,她拉了拉兩人的衣袖:
「這種人,我們以後離她遠一點,少惹為妙就好了。」
「不行!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佳蘋卻斬釘截鐵地反對,她握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和鬥志:
「她敢在背後這樣陰我們,害心恬被當眾羞辱,害我們差點被記過!
下次,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地『回報』一下我們盡責的班長大人!」
三個女孩的友誼在經歷了這次激烈的風波後,似乎變得更加緊密。
然而,一股針對班長文琳的「復仇」暗流,也開始在佳蘋的心中悄然湧動。
日子在同學間的打鬧中飛逝,轉眼間第三次月考結束了。
這天早晨,導師拿著成績單走進教室:
「第三次月考的成績和排名出來了,你們一樣照排名坐座位,
現在開始動作。」
「夏依!?妳沒看錯吧,妳確定坐這!?」
心恬瞪大眼睛,指著教室後方的座位。
佳蘋也湊過來:
「對啊!夏依!妳再看清楚一點,這個位子是倒數第三名坐的耶!」
夏依平靜地放下書包:「沒錯啊,我是倒數第三名!」
導師銳利的目光立刻掃過來:「夏依!待會下課來辦公室找我。」
「不會吧!怎麼快就又有事了,」
心恬擔憂地低語:「夏依!妳真的被老師盯上了。」
「習慣就好,」
夏依露出無奈的微笑:「我先過去找老師了。」
辦公室裡,導師將成績單重重拍在桌上:
「夏依,倒數第3名!?妳故意的吧!」
「我只是想和好朋友坐在一起。」夏依直視導師的眼睛。
「只是想和好朋友坐在一起??」
導師聲音提高:
「妳不知道,這樣會影響二年級的分班嗎?
我不是說過少跟心恬和佳蘋在一起,妳看成績差這麼多,被帶壞了吧!」
「我成績差不是被帶壞,」
夏依終於說出真心話:
「是覺得和她們一樣考差老師就不會要我離她們遠一點了吧!」
「所以我愈說妳就愈故意是吧?」
導師氣得臉色發白:
「好,我會電話通知妳父母,讓他們瞭解妳的交友和學習狀況,
妳先回教室上課去。」
傍晚的霞光透過窗戶,為客廳鋪上一層溫暖的橙色。
夏依剛踏進家門,書包還沒放下,
母親溫和的聲音就從廚房裡傳了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夏依,回來啦?下午你們老師打電話到家裡來了。」
夏依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心裡咯噔一聲。
該來的還是來了。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手還在圍裙上擦拭著水珠,語氣盡量放得平緩:
「老師說你最近因為交了兩個功課不太好的同學,所以成績一落千丈?」
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夏依低下頭,避開母親的目光,試圖用慣用的伎倆轉移話題:
「媽,我肚子好餓,有什麼吃的嗎?」
她說著就往廚房溜。
「好,等一下媽媽切水果給你吃,」
母親沒有被她帶偏,跟在她身後,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堅持:
「但是,老師說的話…」
「媽!」
夏依猛地轉過身,聲音裡帶著委屈和激動:
「我的同學不是壞同學!她們只是成績比較不好而已!
為什麼老師就因為成績,斷定她們是壞孩子呢?」
看著女兒因義憤而漲紅的臉,母親沒有立刻反駁。
她拉開餐桌旁的椅子,示意夏依坐下,自己也坐在她對面,耐心地說:
「是哦,媽媽也覺得,單憑成績來判斷一個人的好壞,確實不太公平。」
夏依沒想到母親會這麼說,愣了一下。
母親繼續溫和地引導:
「可是,依依,你想啊,你現在因為和她們在一起,成績也變得不好了,
老師是不是就更會覺得,是她們把你『帶壞』了呢?」
「我們老師根本就是只看成績!連座位都要按照名次排!」
夏依越說越激動,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我只是想和她們坐在一起,這有什麼錯?」
「媽媽明白你的心情。」
母親輕輕握住夏依緊握的拳頭,將它緩緩攤開,
聲音柔和卻充滿力量:
「但是,夏依,如果你真的想繼續和這兩位好朋友在一起,
媽媽覺得,你更應該做的,是想辦法幫助她們把功課變好,
而不是讓自己的功課也跟著變差。
只有這樣,老師對她們的看法,才有可能真正改變啊。」
「真的嗎?」
夏依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的光亮:
「只要她們成績變好,老師就不會覺得她們是壞同學?
也不會再逼我不要跟她們做朋友了嗎?」
「對啊,」
母親微笑著,輕撫她的頭髮:
「這不是你說的嗎?你們老師最看重成績了。
那我們就用成績來說話,好不好?」
希望的泡泡剛升起,就被現實戳了一下。
夏依拿起母親剛洗好的蘋果,咬了一大口,含糊又沮喪地說:
「可是…媽,心恬是倒數第一,佳蘋是倒數第二名耶…
要她們變成老師眼裡的好學生,感覺比登天還難…」
母親被她逗笑了,將切好的水果精緻地擺盤:
「不會啦!進步又不是一定要考到前幾名。
只要她們能有很大的進步,讓老師看到她們的努力和改變,
老師的態度自然就會不一樣的。」
「真的嗎?」
夏依皺了皺鼻子,還是覺得任務艱巨:
「可是她們好像真的不太喜歡讀書…」
「所以囉,」
母親伸出手,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眼中帶著鼓勵:
「你作為她們最好的朋友,這個時候,不是更應該想辦法幫助她們嗎?」
母親的話像一盞燈,驅散了夏依心中的迷霧和委屈。
她之前只想著用對抗的方式來維護友誼,卻沒想到還有更好的路可以走。
她臉上的陰霾漸漸散去,露出了這幾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用力點頭:
「好吧!我試試看!媽咪,我肚子真的快餓扁了!」
「好,好,我這就去把水果端出來,」
母親笑著站起身,走向廚房:「你吃完趕緊去寫功課吧!」
隔日清晨,冬日的朝陽還未完全驅散夜的寒意,空氣中瀰漫著清冷的氣息。
夏依裹緊了圍巾,走向公車站。
遠遠地,她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等在那裡——是成宥。
他顯然是在特意等她。
見到夏依,成宥快步上前,眉頭緊鎖,開口便是質問:
「夏依,我聽說妳昨天和欣怡打架了?還打了她一巴掌!?」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對啊!」
夏依停下腳步,抬起下巴,毫不避諱地承認。
眼神裡甚至帶著一絲「那又怎樣」的倔強。
「她就是欠揍!」
「妳怎麼可以動手打人?還說得這麼理所當然!」
成宥被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驚住了,失望地搖頭。
「怎麼?不行嗎?」夏依挑起眉毛,語氣尖銳。
「她做了那麼過分的事,難道還要我笑著說謝謝嗎?」
「她做什麼事啊,妳跟我解釋一下!」成宥試圖和她講道理。
「有什麼好解釋的!」
夏依心裡憋著一股無名火,
尤其是對成宥這種不分青紅皂白就來指責的態度。
「我就是打了她!而且我的事不用你管,你離我遠一點就好!」
她說著,用力把書包背帶往上提了提。
「夏依,妳以前不會這麼衝動,這麼不講理的。」
成宥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試探和擔憂。
「是不是受到妳那兩位同學的影響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夏依的怒火。
他果然和老師一樣,都把問題歸咎於她的朋友!
「你以前也不是這樣的!」
夏依立刻反唇相譏,聲音因氣憤而微微提高。
「是不是受到隔壁班那兩位『好』女生的影響了?變得是非不分!
這樣也好,以後我們就當從來不認識吧!
也省得那兩位『壞嘴巴』的女生,一天到晚因為你來找我麻煩!」
「夏依,我們之間,一定要變成這樣嗎?」
成宥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晨光映照下,他的表情複雜而難過。
「對,一定要這樣。」
夏依斬釘截鐵地回答。
心裡某個地方微微抽痛,但她強迫自己硬起心腸。
她不再看他,轉身決絕地朝著與公車站相反的方向走去。
丟下最後一句話:
「你快走吧!別再來了!」
成宥站在原地,看著她越來越遠的背影,最終沒有再追上去。
冬日的寒風掠過空蕩的車站,帶走了最後一絲溫度的錯覺。
第三次月考在緊張的氛圍中結束,隨之而來的是對寒假的期盼。
天氣愈發寒冷,教室的窗戶上常常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霧。
這天午休,三個女孩照例聚在教室後排她們的「秘密基地」。
心恬望著窗外那些只剩下遒勁枝幹的樹木,感嘆道:
「哇,時間過得好快,感覺才剛開學沒多久,怎麼就要放寒假了。」
「嗯嗯,」
夏依翻看著桌曆,手指點在標注寒假開始的那一格。
「對啊,妳們寒假有什麼計劃啊?」
心恬轉回身,開始認真地數著手指:
「嗯…首先要寫完寒假作業,然後要多陪陪我奶奶,還有就是做家事囉。」
「做家事??」
夏依驚訝地抬起頭。
她很難想像活潑好動的心恬繫著圍裙的樣子。
「對啊,」
心恬臉上露出一個帶著點小驕傲的笑容。
「這沒什麼啦,我平常放學回家,也要自己準備早餐和晚餐,
還要打掃家裡呢。」
「是哦!」
佳蘋也睜大了眼睛,像是重新認識了心恬一樣。
「完全看不出來妳這麼賢惠啊!簡直是家政小能手!」
「妳現在才知道哦!」
心恬俏皮地眨眨眼,開玩笑道:
「所以說,以後誰要是娶到我,那可是撿到寶了,哈哈哈!」
「嗯嗯嗯!」
夏依立刻捕捉到這個絕佳的機會。
臉上露出壞壞的笑容,故意拉長音調:
「那我是不是應該趕快通知一下某位『敬群哥』,
讓他千萬別錯過妳這位未來的賢妻良母啊?」
「夏依!妳敢說!」
心恬的臉瞬間爆紅,像隻被踩到尾巴的小貓。
尖叫著撲上去要摀夏依的嘴:
「看我現在就用膠帶把妳的嘴巴封起來!」
兩個女孩頓時笑鬧著扭作一團。佳蘋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
好不容易平息下來,夏依喘著氣,轉向佳蘋:
「那佳蘋大小姐,妳漫長的寒假有什麼偉大計劃啊?」
佳蘋慵懶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像隻曬太陽的貓:
「我啊?還不就那樣,在家看看電視,玩玩遊戲機,
然後等著過年期間,體驗一下高速公路大塞車,回高雄奶奶家。」
「嗚哇,這根本是公主般的悠閒生活啊,」
心恬誇張地雙手捧心,作羨慕狀,
「我這種灰姑娘真是想都不敢想。」
「少來了,」佳蘋百無聊賴地趴回桌上,嘟囔著,
「每天都這樣,無聊死了好不好!
我爸媽又不准我一個人跑出去亂玩,整天關在家裡,都快發霉了。
還是妳們寒假來我家玩吧!我家沒人,自在得很!」
心恬還是搖了搖頭,語氣溫和但堅定:
「不行啦,寒假我更要陪我奶奶,她一個人太辛苦了。」
她眼珠一轉,又恢復了玩笑的語氣,
「說不定哪天我陪奶奶出去的時候,
就在路上碰到我的真命天子,直接從灰姑娘變王子妃啦!」
「我看啊,碰到青蛙的機率比較大吧!哈哈哈!」
夏依忍不住再次大笑起來。
「夏依!妳還笑我!」心恬氣鼓鼓地伸手去戳她的腰間癢肉,
「快說!妳呢?寒假到底要幹嘛?
不會是要去找某個小學同學玩吧?嘿嘿!」
她說著,促狹地對夏依擠眉弄眼。
「找誰?成宥嗎?」夏依立刻豎起眉毛,作勢要打她,
「妳是不是皮在癢了?欠揍吧妳!」
三個女孩的笑聲再次充滿了角落,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關於寒假的計劃,關於未來的玩笑,
還有那份堅不可摧的友誼,
在她們之間流淌,溫暖了彼此年輕的歲月。
寒假的第一個早晨,佩沛頂著寒風來到夏依家。
「夏依,妳們學校寒假作業多不多??」
佩沛搓著冰涼的雙手問道。
「多死了,」夏依遞上熱茶,
「還是一樣要寫週記,還有一週大事。」
「我們也是,」佩沛翻著白眼,
「一週大事老師不會自己看報紙就知道了,還要我們抄,真麻煩。」
「對啊!不過寒假我們可以找耀明他們出來玩!」
「說到小學同學,」佩沛突然壓低聲音,
「妳記得之前在學校常跟我們一起玩的小惠嗎?」
「記得啊,」夏依眼睛一亮,
「她家就住在公園附近,我之前還去過她家玩。」
「她現在可是我們學校的大姐大耶!」
「大姐大??」夏依差點嗆到,
「也太誇張了吧!之前和我們一起玩還蠻文靜的啊!」
「對啊,我也很驚訝,」佩沛神秘兮兮地說,
「她才一年級就變了。」
「變怎樣?妳快說啦!」夏依好奇地湊近。
「聽說有外校的男生放學會騎機車來校門口接她。」
「真的!?那麼酷,會不會是男朋友?」
「不知道,」佩沛搖頭,
「而且她還在學校抽煙被抓到,記了一支小過。」
隔日午後,佩沛猶豫地站在夏依家門口。
「夏依,妳確定我們要去小惠家找她?」
「對啊,」夏依穿上外套,「走嘛,陪我去。」
「好啦好啦,走吧!」
兩人來到一棟老舊公寓前,夏依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
「叮噹!叮噹!請問小惠在嗎?」
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叼著煙的少女探出頭來:
「夏依!佩沛!找我有事嗎?」
「沒有啦!夏依說好久沒看到妳,來找妳玩。」佩沛急忙解釋。
小惠慵懶地靠在門框上,煙霧從她唇間緩緩吐出:
「好啊!真的好久不見,進來坐吧!」
走進昏暗的客廳,夏依注意到茶几上散落的菸蒂和啤酒罐。
「小惠,聽說妳在國中混的不錯!」夏依試探性地開口。
佩沛連忙擺手:「我什麼都沒說哦!」
「是嘛?」小惠冷笑,「沒差啦,反正大家都知道。」
「所以妳真的抽煙交男朋友了!?」夏依直視小惠的眼睛。
「對啊,」小惠彈了彈菸灰,
「我爸還有我爸帶回來的阿姨也都有抽煙,沒什麼吧!?」
「你爸帶回來的阿姨?」夏依震驚地重複。
「對啊,」小惠面無表情,
「我爸在我上國中後就帶了一個年紀比我媽小很多的阿姨回來,
然後我媽就不常回來了。」
「怎麼會這樣??」佩沛摀住嘴。
「我怎麼知道,」小惠突然提高音量,
「反正他們愛怎樣就怎樣,但也別想管我了。」
「小惠!?」夏依站起身,
「可是你這樣也是在害你自己吧!」
「所以呢?」小惠瞇起眼睛,「妳也是來跟我說教的。」
佩沛緊張地拉著夏依:「沒有啦,我們就想來看看你。」
「看看我?」小惠嗤笑一聲,「我有那麼好看嗎?」
「你怎麼這麼說?」夏依不解地皺眉。
「怎樣?看完就快走啊!」小惠突然捏熄了手中的菸。
「夏依,我們先走了啦。」佩沛嚇得臉色發白。
「可是?」夏依還想說什麼。
「走啦!走啦!」佩沛強拉著夏依走出大門。
第七十六章到第八十章
回家的路上,夏依腦海中不斷浮現小惠家中的景象。
那些散落的菸蒂、空酒瓶,還有小惠眼中掩不住的傷痛。
為什麼大人可以如此自私?
既然選擇生下孩子,為什麼不能給他們一個完整的家?
「媽咪,為什麼小惠的爸爸可以帶小很多歲的阿姨回家,
然後她媽媽就不回家了??」晚餐時,夏依終於忍不住問道。
母親放下碗筷,輕嘆一聲:
「夏依啊,小惠她爸爸這樣做真的很不好,
一個家裡沒有媽媽,孩子是很辛苦的。
我們不認識小惠的爸媽,也不知道他們發生什麼事,所以也不好說什麼。」
「可是小惠因為這樣變的會抽煙也交男朋友了。」夏依憂心忡忡地說。
「唉!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母親撫摸夏依的頭髮,
「但孩子是無辜的啊,妳有機會再勸勸小惠別抽煙傷身體啊!」
「我和佩沛今天有去找她,」夏依搖頭,
「但沒說幾句她就聽不進去了,以後要碰到的機會也不多,
真希望她媽媽快回來陪她!」
「是啊,」母親望著夏依,
「希望她爸媽能趕快把感情的事處理好,讓他們的孩子有個想回去的家。」
農曆新年的腳步漸近,街道兩旁掛滿了紅燈籠,
寒風中飄散著年節特有的歡樂氣息。
「夏依,再過幾天就過年了,」佩沛搓著冰凍的雙手,興奮地說,
「我們要不要約耀明和正豪他們出來放鞭炮。」
「好啊,好啊,」夏依眼睛一亮,
「等我除夕夜領完紅包,我們再一起去逛夜市買鞭炮。」
「嗯嗯,」佩沛掏出口袋裡的小本子,「那我就先來約他們哦!!」
除夕後的傍晚,佩沛按響夏依家的門鈴。
「叮噹!叮噹!」
「夏依,妳準備好了沒?」佩沛在門外跺著腳取暖,
「我們和耀明還有正豪約好了,等一下就要去逛夜市買鞭炮了!」
「好了好了,」夏依裹著厚厚的圍巾衝出來,「我馬上出來。」
「哇!好冷哦!」
佩沛挽住夏依的手臂,「快走吧!他們在路口等我們!」
耀明一見到她們就苦著臉:
「佩沛,夏依,你們有帶錢吧!
我的紅包都被我媽收回去了,我可是一毛錢都沒有!」
「有啦,放心,」夏依拍拍口袋,「我帶了伍佰元應該夠吧!」
「夠了夠了,」耀明立刻眉開眼笑,「走,快來去逛夜市買鞭炮!」
夜市裡鑼鼓喧天,歡快的節奏伴隨著人群的喧鬧聲,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哇,夏依妳看,人好多,好熱鬧,」佩沛興奮地四處張望,
「都不覺得冷了,呵呵。」
正豪指著遠處的攤位:「看,那裏有在賣鞭炮耶,我們擠過去看看。」
攤位上琳瑯滿目的煙火讓孩子們驚嘆連連。
「嗯嗯,哇!」夏依指著各式鞭炮,
「有沖天炮,鴛鴦炮,小龍炮,大龍炮還有仙女棒耶。」
「快快快,」耀明迫不及待地說,「都買一些來試試吧!」
提著滿袋煙火,四人來到附近的公園。
佩沛點燃一支仙女棒,金色的火花在夜色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夏依妳看,這仙女棒好漂亮啊!」
「對啊!」夏依拿起鴛鴦炮,
「但我比較喜歡丟鴛鴦炮,你看!點了丟出去,好刺激!」
「對啊對啊!」耀明立刻附和,「我們來丟鴛鴦炮吧!」
正豪緊張地提醒:「你們小心點!不要互丟,小心炸到了!」
「鴛鴦炮就是要互丟才刺激啊!」
耀明壞笑著點燃一支,「夏依,接招!」
「啊!」夏依敏捷地閃開,「你也接招!」
佩沛無奈地搖頭:「喂!你們二個要小心啊!」
「知道了,仙女佩沛,」
夏依笑著躲到佩沛身後,「呵呵呵!」
國中的第一个寒假,
在和小學同學的歡聚與最後幾天熬夜趕作業中匆匆結束。
開學第一天,教室裡瀰漫著久違的喧鬧聲。
「夏依,新年快樂!我們又老一歲了。」心恬誇張地嘆氣。
「太誇張了吧!」夏依忍不住笑出來。
「是嗎?怎麼覺得我老了!」心恬揉著肩膀,
「放假比上學累,對了,妳寒假作業都寫好了嗎?」
「都寫好了啊,」夏依指著自己的黑眼圈,
「你看,這幾天熬夜趕的,黑眼圈都出來了。」
「太好了!」心恬眼睛一亮,「快拿來給我抄。」
「妳不會都沒寫吧??」夏依瞪大眼睛。
「我啊,想寫也沒時間寫,就算有時間呢,看了也不會寫!」
「那就現在趕快抄一抄吧!」夏依無奈地掏出作業本,
「免得到時又被導師發現妳都沒寫,就糟了!」
「愛妳哦!夏依!」心恬開心地接過作業本。
這時佳蘋也湊了過來:「夏依!我也要抄!」
「心恬要幫奶奶做事沒時間我知道,」夏依挑眉,
「但妳不是整天在家好無聊,大小姐!」
「每天都在家打電動是蠻無聊的,」
佳蘋聳聳肩,「但也沒無聊到要寫寒假作業啊。」
「什麼?妳就這樣混了一個寒假,」夏依難以置信,「妳媽沒生氣!?」
「我媽?」佳蘋的表情突然黯淡下來,
「她和我爸只有過年回來幾天吃飯包紅包,然後就又去忙工作了。」
「怎麼覺得妳這位有錢的千金好像也很可憐啊!」
夏依輕聲說,「好啦,快去抄啦!」
「嗯嗯!愛妳哦!夏依!」佳蘋立刻恢復笑容。
就在交完寒假作業的隔天,班長突然走過來:
「夏依、心恬、佳蘋,導師要妳們三個到辦公室去。」
「慘了!」心恬手一抖,「不會是抄寒假作業被老師發現了吧。」
「抄都抄了,怕什麼?」佳蘋倒是很鎮定,「不會連累到夏依吧?」
「不會啦!」夏依深吸一口氣,「先去再說,走吧!」
導師將三本作業攤在桌上:
「妳們三個,怎麼寒假作業90%都一樣呢?」
「我和心恬不會寫的都抄夏依的。」佳蘋直接承認。
「這麼快就承認了,」導師皺眉,「所以是覺得無所謂嗎?」
「因為她們不會寫,」夏依急忙解釋,
「又不敢交空白作業給老師,所以才…」
「所以就可以用抄的?」導師打斷她的話。
心恬低著頭:「老師,對不起,您罰我和佳蘋就好,不要罰夏依。」
「不管是抄別人的或借別人抄都不行!」導師嚴厲地說。
夏依突然抬起頭:「老師可以跟您商量一下嗎?」
導師略顯驚訝:「妳說!」
「請老師給我們一次機會,」夏依挺直腰桿,眼神堅定,
「我來負責教她們功課,
只要她們第一次月考進步就原諒我們這一次,可以嗎?」
導師推了推眼鏡,審視著眼前的女孩:
「妳有把握可以讓她們二個人月考都進步?」
「嗯,我有把握。」夏依毫不猶豫地點頭。
「好,」導師終於鬆口,
「她們第一次月考如果比上學期進步5名,我就既往不咎。」
「進步5名!?」佳蘋驚呼出聲,「不可能吧!」
「沒關係,我們一起努力,一定可以的!!」夏依握住兩位好友的手。
心恬怯生生地問:「夏依,妳確定我可以??」
「可以的,相信我!」夏依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導師看著三個女孩:「好,我拭目以待,你們加油吧!」
走出辦公室,佳蘋立刻拉住夏依:
「夏依,妳瘋了嗎?我們倆個一直都是倒數第一和第二,
要進步5名,除非其他人都空著考卷不寫才有可能吧!」
「我們要有信心,」夏依認真地說,「至少為了我,努力一下吧!」
「我們是很想啦,」心恬絞著手指,「但真的有難度!」
「是有難度,我知道,」夏依從書包掏出筆記本,
「但只要從今天起我們每天都一起唸書,假日也一樣,
我相信你們要進步5名,不難!」
「好吧!」佳蘋被她的熱情感染,
「妳都這麼有信心了,我們就一起努力吧!」
「嗯嗯,一起努力!」心恬也重重點頭。
夏依翻開筆記本:
「從現在起,妳們除了要按照我的計劃表讀書,星期日也要來我家看書!」
「到妳家看書,不要吧,」佳蘋做了個鬼臉,
「妳媽在我們會緊張耶!」
「不會啦,我媽很歡迎妳們的!」
「但是你媽在,我就覺得壓力好大!」心恬小聲嘀咕。
佳蘋突然眼睛一亮:
「還是我們約在速食店,可以邊喝飲料邊看書!?」
「可是,這樣會專心嗎?」夏依皺眉,「而且還要花錢買飲料!」
「對啊對啊,我沒有錢!」心恬連忙附和。
「這有什麼,我來請,」佳蘋豪氣地說,
「我要是可以進步5名,我媽不知道會多高興,
我爸一定會給我更多零用錢,想到就開心,哈哈!」
「都還沒開始用功就那麼開心,哈哈哈!」心恬也被逗笑了。
「好吧,」夏依終於妥協,
「我回去問看看我媽,若她答應,我們就約在速食店一起看書吧!」
「耶!!」佳蘋開心地跳起來,「等妳的好消息!」
放學回家後,夏依迫不及待地找到母親。
「媽咪,」
她小心翼翼地問,「我同學說想約在速食店一起讀書!」
母親皺眉思索:
「可是速食店那麼遠,還要坐好幾站的公車,我不放心!」
夏依抿了抿唇:
「那怎麼辦?妳不是說要我教她們讀書,
讓她們考試進步,老師就會刮目相看嗎?」
「是沒錯。」母親沉吟片刻,
「還是妳請她們在我們家附近陳阿姨家的泡沫紅茶店一起讀書?」
夏依疑惑:「這跟去速食店有什麼不一樣?」
母親笑了笑:「有陳阿姨幫我看著,我就比較放心啊!」
夏依無奈點頭:「好吧!」
隔天一早,佳蘋迫不及待地拉住夏依:
「夏依,怎麼樣?我們可以到速食店讀書嗎?」
夏依搖頭:「我媽說不行去速食店,因為太遠了,她不放心。」
心恬失望地「哦」了一聲:「那這樣我們要怎麼一起讀書?」
夏依露出笑容:「我媽說,可以到我家附近的泡沫紅茶店讀!」
「真的嗎?耶!好開心!!」佳蘋興奮地跳了起來。
夏依認真地說:
「那我們就從這個星期日下午一點開始,
約在陳阿姨的泡沫紅茶店讀書!」
心恬乖巧地點頭:「好,我今天回去跟我奶奶說。」
佳蘋豪爽地拍胸脯:「我沒問題,而且珍珠奶茶我來請!!」
夏依無奈地瞪她:「喂,我們主要是去讀書,不是喝什麼飲料啦!」
佳蘋哈哈大笑:
「只要想到星期日不用一個人無聊在家,可以跟妳們一起就好開心!」
夏依雙手叉腰,故作嚴肅:
「喂喂喂,要認真讀書,目標是進步5名啦!」
心恬握緊拳頭,眼神堅定:「嗯嗯,我們一定會加油!!」
就這樣,一連三週,
三個女孩每週日都準時出現在泡沫紅茶店,專心複習功課。
然而,這天卻出現了不速之客。
「喲?看看隔壁班的倒數三名也來這裡讀書呢?有用嗎?哈哈哈!」
欣怡尖銳的笑聲從門口傳來。
佳蘋立刻沉下臉:「關妳什麼事,別一張口就臭死人!」
夏依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道:「我們別管她們,繼續讀書吧!」
品蓁扯了扯欣怡的衣角,小聲勸阻:
「欣怡,我們去別的地方吧,不然等會成宥來了,就會看到她們。」
欣怡冷笑:
「幹嘛要換地方?就是要讓那個夏依知道成宥和我們在一起啊!」
品蓁面露猶豫:「可是,我怕成宥不高興。」
欣怡聳肩:
「我們又不知道她們也會來,也不是故意的,
而且妳現在也沒辦法聯絡上成宥。」
品蓁嘆了口氣:
「好吧,那我們先找位子坐,等成宥來了,再看要不要換一家。」
欣怡尖銳的聲音劃破店內寧靜:
「成宥,我們在這裡,你怎麼那麼慢才來?
我們都點好了,你要喝什麼?」
成宥站在門口,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夏依那桌,
低聲道:「哦,我今天有事就不一起讀了。」
品蓁連忙起身:
「為什麼?是因為夏依也在這裡嗎?還是我們一起換一家?」
欣怡冷笑:
「憑什麼他們在這,我們就要換一家?難道成宥還喜歡她?」
成宥眉頭緊蹙:「妳別亂說,我跟她早就連話都不說了。」
欣怡不依不饒:
「那幹嘛看到人就跑,還是雖然不說話但心裡還是想著她!?」
品蓁輕拉欣怡衣角:「好了啦,成宥應該真的有事,別再吵了。」
欣怡甩開她的手:
「我是為妳好耶,成宥明明就是妳的男朋友,
為什麼看到她夏依,就不敢跟妳一起讀書了?」
「說夠了吧!」成宥突然提高音量,
「我去點一杯珍珠奶茶,留下來一起讀書,這樣行了吧!!!」
品蓁露出感激的微笑:「謝謝你,成宥!」
成宥轉身走向櫃檯:「快點看書吧!」
心恬壓低聲音:「夏依,妳有聽到吧,成宥是品蓁的男朋友!」
夏依盯著課本:「快看書吧,別分心聽別人說話了。」
佳蘋嗤之以鼻:
「對啊,她男朋友是誰,關我們什麼事,有什麼好驕傲的!?」
「嗯嗯,不關我們的事。」
夏依機械式地重複,「快看書吧!」
欣怡的嘲諷從隔壁桌飄來:「是不關妳們的事,怎樣?羨慕哦?」
佳蘋「啪」地合上課本:「無聊,別自以為是了。」
「妳才無聊,沒在跟妳說。」欣怡反唇相譏。
「閉嘴啦!」佳蘋拍桌而起。
夏依急忙拉住她:「佳蘋,還是我們先離開不要理他們?」
「不要!」佳蘋倔強地坐下,「我們先來的為什麼要先走?」
心恬緊張地收拾書包:
「算了啦,我們今天就先各自回家複習,走走走。」
「不行!」
佳蘋舉起半杯飲料,「我飲料都還沒喝完,很浪費!」
欣怡踱步經過她們桌邊:
「對啊,夏依妳幹嘛急著走,心裡有鬼?」
夏依終於抬起頭,眼神銳利:
「妳真是夠了,快回去你們那桌,少來惹麻煩了。」
「我要去上廁所,路過,怎樣?不行嗎?」欣怡挑釁地揚起下巴。
佳蘋冷笑:「那就快滾去廁所。」
品蓁連忙過來打圓場:
「欣怡,我們是來讀書的,不是來吵架的。」
欣怡甩了甩長髮:「好啦,我才不怕她們。」
夏依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低聲問道:「佳蘋,妳飲料喝完了嗎?」
佳蘋將空杯重重放在桌上:「喝完了。」她直視夏依,
「我知道妳想趕快走,但我覺得有些事,
妳應該跟那個男的說清楚比較好。」
夏依快速收拾著書包:
「算了吧,我跟他沒什麼好說的,我們快收一收,走吧!」
佳蘋突然站起身:「妳不說?那我去幫妳說。」
「佳蘋,別...」夏依來不及阻止,佳蘋已大步走向成宥那桌。
佳蘋雙手叉腰,聲音清晰響亮:
「同學,現在我們都知道你是品蓁的男朋友了,
所以請你管好你的女朋友和她身邊的跟班,
別讓她們一直來找夏依的麻煩!」
欣怡拍桌而起:
「什麼跟班!?妳說清楚,到底是誰找誰的麻煩?」
「大家心知肚明。」佳蘋直視成宥,
「是個男人,就管一管吧。」
她轉身招呼:「夏依、心恬,我們走吧!」
品蓁急忙拉住成宥的衣袖:
「成宥你別聽她亂說,我們沒有找她們麻煩,
是這女生說話很衝很兇,欣怡才會幫我回她的。」
欣怡附和:「對啊,惡人先告狀。」
成宥沉下臉:「是誰惡人先告狀,我會不清楚嗎?」
他掃視眾人,「她們都走了,你們可以安份看書了吧!」
五週後,教室裡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導師笑容滿面:
「這次我們班的總成績在全校排名進步了二名,
也進入了前五名,很好!
大家再繼續加油,下次我們要進步到全校前三名哦!」
佳蘋小聲嘀咕:
「不知道我們到底有沒有進步5名耶?好緊張哦!」
心恬緊握雙手:「真的,好緊張哦!」
夏依輕拍兩人肩膀:
「不會啦,要有信心,你們那麼努力,一定有進步5名的。」
導師繼續宣布:
「這次我們班的排名和成績會貼在公告欄上,
一樣照排名換位子,明天開始換坐新的位子。」
下課鐘聲一響,佳蘋立刻衝向公告欄。
「快!我先去看看,我們這次考第幾名?」
心恬緊隨其後:「我也要去看。」
「哇!夏依考第十名耶!也進步太多了吧!」佳蘋驚呼。
心恬笑著解釋:
「那是她上次故意考太爛,這才是她的實力!我呢?我呢?第幾名?」
佳蘋興奮地指著名單:
「哇,30幾名耶,進步10幾名耶,心恬,你太厲害了啦!!」
心恬眼眶泛紅:
「哇!好開心!我今天要回去跟我奶奶說,她一定會很開心。
夏依,謝謝妳!」
夏依開心地擁抱她:
「心恬,妳真的好棒!我們要繼續努力,下次一定可以進步更多!」
心恬擦擦眼角:「嗯嗯,那佳蘋妳呢?」
佳蘋得意地比出勝利手勢:
「剛剛好,不多也不少,剛好進步5名!耶!!」
夏依開心地拉起兩人的手:
「我們做到了,老師一定會對我們刮目相看的!」
心恬突然想到什麼,表情黯淡下來。
「可是這樣我們3個要分開坐了,而且都離很遠。」
佳蘋豪爽地擺手:「沒關係啦!下課再來後面找我,沒差啦!」
夏依真摯地看著兩位好友:
「嗯嗯,沒差,不管我們坐哪裡都是好朋友。」
雖然不能再坐在一起,夏依心中卻充滿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和朋友一起進步的感覺如此美好,這種成就感比任何獎勵都來得珍貴。
導師將她叫到辦公室。
「夏依,我知道妳們這次都有進步超過5名,
所以之前的處罰就作廢了。」
「謝謝老師!」夏依開心地鞠躬。
導師推了推眼鏡,語氣轉為嚴肅。
「我也知道妳花很多時間教她們讀書。
但是二年級就要分班了,成績好的到A段班,成績不好的到B段班。
現在只剩最後二次考試,對她們幫助已經不大。」
他翻開成績單繼續道:
「妳上次故意考倒數第3名,現在剛好在進A段班的邊緣。
如果要進A段班,就要先把自己的成績顧好,
不要再分心教她們功課了。」
「可是...」夏依想反駁。
「沒有可是,」導師打斷她,
「這就是現實。分班就是用成績來分,不然為什麼要用成績排坐位?
就是要讓妳們清楚,誰坐到那裡誰以後就是A段班,誰就是B段班。」
他直視夏依的眼睛。
「早一點心理有數,懂嗎?」
夏依倔強地抬頭:「我不懂!為什麼一定要用成績來分班?」
「因為國中畢業考高中,就是一次考試定江山。」
導師嘆氣,「除非重考,不然大家就直接被考試成績分等級歸類了。」
見夏依還想爭辯,導師擺手。
「別再可是了,聽老師的話,好好衝刺一下後面二次的月考,
我相信妳可以進A段班的。」
夏依低下頭,輕聲回答:
「好,我試試。」
第八十一章到第八十五章
放學後,夏依迫不及待地衝進家門。
「媽咪,我們這次月考3個都進步超過5名哦!」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臉上綻開笑容:
「哇!真棒!是不是很開心啊!」
「對啊!」夏依放下書包,表情卻突然黯淡,
「可是我們老師說只剩下二次月考,
不管她們考的怎樣都會被分到B段班,
只有我還有機會考好進A段班。」
母親擦乾手走過來:「這樣啊!那妳要好好加油!」
「可是這樣我們就不同班了耶?」夏依咬著下唇。
母親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傻瓜,就算妳讀B段班,也不一定就會跟她們同班啊!」
「可是至少教室比較近。」夏依固執地說。
母親在她身旁坐下:
「夏依,其實如果妳考上A段班,
也還是把她們當成好朋友,這才是真正的朋友。
妳不是說不應該用成績來選朋友嗎?」
「對啊,」夏依皺眉,「但是覺得教室離太遠就很難聊天了。」
「如果有心,不管在A段班還是B段班,永遠都會是好朋友的。」
母親輕聲說,
「若她們知道妳故意考不好,為了她們去B段班,
說不定還讓她們不好意思,以後反而做不了朋友了。」
夏依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輕聲問道:「真的嗎?」
媽咪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聲音柔和卻堅定:
「真的啊。如果反過來是她們因為妳故意考不好,
陪妳到B段班,妳知道了會開心嗎?不會的,對嗎?」
夏依低頭沉思片刻,隨後抬起頭,眼中閃著理解的光芒。
「嗯,我知道了,媽咪。若我真的進A段班,
我一定也還會跟她們是好朋友的。」
「媽咪相信妳,加油!」媽咪的語氣充滿鼓勵與信任。
國一下學期,在老師嚴格的管控下匆匆流逝。
期末考試結束後,空氣中開始瀰漫著暑假的歡快氣息。
這是國中階段第一個暑假,也是未來兩年中唯一無需暑修的假期。
「終於要放暑假了!」佳蘋興奮地宣布,
「我今年要跟我媽到美國阿姨家找表妹玩!」
心恬羨慕地嘆道:「是哦!真好!美國耶!感覺離我好遠。」
夏依也跟著感嘆:「對啊!也離我好遠!我連飛機都還沒坐過呢。」
「其實坐飛機很累,要坐好久又不能亂跑。」
佳蘋分享道,「我都是帶漫畫上去消磨時間。」
心恬眼神飄向遠方,喃喃自語:
「我好難想像坐飛機的感覺!我這輩子有可能坐飛機嗎?」
「當然有可能啊!」夏依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
「等我們長大工作賺錢就可以一起坐飛機出國去玩了。」
佳蘋連連點頭:「對對對,如果跟妳們一起去,我一定超級開心。」
「不過我們現在還不能去,」夏依笑著對佳蘋說,
「妳要開開心心的先去幫我們去看看美國長怎樣!」
「美國長怎樣?就長那樣啊!哈哈哈!」
佳蘋俏皮地回答,引得大家都笑了。
心恬轉向夏依問道:「夏依,妳呢?放假要幹嘛啊?」
「我還能幹嘛,當然是找小學同學那幾個老班底好好玩一下啊!」
心恬若有所思地說:
「也是,聽說二年級暑假A段班就要開始暑修了,等於沒有暑假了。」
「對啊,夏依一定會進A段班,」佳蘋接口道,
「這個暑假一定要好好玩!我們讀B段班就沒差了。」
夏依輕嘆一聲,語氣卻很堅定。
「唉呀,都還沒有確定分班,先不要想那麼多啦。
反正不管我們在什麼班,都是好朋友,對嗎?」
「當然!」佳蘋毫不猶豫地回答。
心恬也用力點頭:「嗯嗯,一定!」
國一升國二的暑假,二個自以為已經長大的女孩,拋下腳踏車,
懷著對未知世界的好奇與憧憬,一起向熱鬧的城市奔去。
佩沛好奇地問夏依:「夏依,妳們暑假作業多嗎?」
「還不就老樣子,」夏依揮揮手,語氣輕快,
「先不要管功課啦,這是國中唯一一次不用暑修的暑假了,
我們一定要好好瘋一下!」
「嗯嗯,」佩沛眼睛一亮,
「我們坐公車去遠一點的地方玩,好不好?」
「坐公車?去那玩啊?」
夏依好奇地反問,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佩沛興奮地指著公車站牌說:
「我聽說兒童樂園和動物園都很好玩,
還有一個什麼大同樂園的,坐公車都可以到!」
夏依有些猶豫地問:「那會不會很遠啊?」
「反正有公車票可以坐,坐遠一點反而划算。」佩沛眨眨眼說道。
夏依從書包裡掏出車票本,擔心地數著:
「遠一點要二段票,不知道我的車票夠不夠剪?」
「是哦,我明天約耀明看他要不要一起去,
到時再多買幾張票,妳覺得怎樣?」佩沛提議道。
夏依點點頭:
「好吧,但我只知道怎麼坐公車到我們學校!
其他地方沒研究過要怎麼去哦!」
「知道啦,我會研究清楚再一起出發。」佩沛信心滿滿地保證。
夏依終於露出笑容:
「好吧,我只提供車票,其餘的妳要弄清楚,我們就跟著去!」
「嗯嗯,放心吧!」佩沛開心地挽住夏依的手臂。
出遊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二個少年聚集在公車站前,陽光灑在他們青春洋溢的臉上,
等著二個少女的到來。
耀明率先問道:
「佩沛,妳研究好要怎麼坐公車到兒童樂園了嗎?」
佩沛得意地拿出筆記本:
「你們看,就是搭212到台北車站,然後再換215就直接到了啊!」
夏依笑著打趣:「我相信為了玩,佩沛一定會研究得很清楚的。」
正豪謹慎地問:
「希望如此,那妳的車票夠我們坐嗎?要換二班車還要來回二趟。」
夏依展示手中的車票本:「我有二張票,總共有20格,應該夠吧!」
「夠夠,我們出發吧!」佩沛歡呼道。
耀明也跟著喊:「出發囉!」
經過兩次換乘和一個小時的車程,他們終於抵達圓山兒童樂園和動物園。
佩沛第一個跳下公車,興奮地指著大門:
「哇!你們看,我們真的到了耶!」
耀明也難掩激動:「嗯嗯,快進去玩吧!」
夏依跟著雀躍起來:「對啊對啊,快進去玩吧!」
正豪主動說:「還要買票啦,我去買,你們等一下。」
耀明開心地蹦跳著:
「耶!好興奮!第一次來兒童樂園,一定要好好瘋一下玩到夠本。」
佩沛附和道:「對對對,每一種都要玩一次,這樣才夠本。」
正豪很快買好票回來:「票買好了,我們進去吧!」
一走進園區,佩沛就驚呼連連:
「你們看,旋轉木馬,飛天秋千,旋轉咖啡杯,
這些我之前都只有在電視上看過耶!」
夏依眼睛發亮:
「哇!真的耶!我們快去排隊吧!今天一定要通通玩到!」
耀明觀察著人潮:
「可是這個飛天秋千排的人好多!我們還是先去排旋轉木馬吧!」
佩沛拉著大家往前走:「嗯嗯!走吧!」
夏依看著熱鬧的遊樂設施,無奈卻又開心地說:
「哇!每一種都排好多人,我看我們只能乖乖的一個一個排了。」
正豪看著長長的隊伍,平靜地說:
「對啊,換來換去也不會比較快,就耐心地排吧!反正時間還很多。」
沒想到,在盡情玩耍中,天色不知不覺就暗了下來,
眾人的肚子也開始咕咕作響。
夏依滿足地嘆道:「今天玩得好開心!」
佩沛興奮地附和:「嗯嗯!好開心!我們幾乎都玩到了耶。」
正豪看了看漸暗的天色,問道:
「現在都已經7點多了,天黑了,我們要去吃晚餐還是直接回家呢?」
耀明摸著肚子說:
「吃晚餐,你不說,我都沒發現,我肚子早就咕嚕咕嚕叫了。」
夏依卻擔憂地搖頭:
「不行啦,再吃晚餐回家就太晚了,我會被我媽罵慘了。」
佩沛提議道:「嗯嗯,太晚了,我們買點東西吃順便等公車?」
正豪掏出零錢:「好吧,可是我只剩10元。」
耀明也翻找口袋:「我也只剩10元。」
夏依檢查書包:「我只剩車票。」
佩沛無奈地攤手:「我什麼都沒剩了。」
正豪計算著:「所以只剩20元,我們只能買二個饅頭分著吃了。」
耀明樂觀地說:「沒關係啦!有得吃就好,走吧,快去買。」
四個少年圍在一起分享著簡單的晚餐,佩沛驚喜地說:
「沒想到饅頭熱熱的那麼好吃啊。」
夏依笑著說:「哈哈!應該是我們玩到都餓過頭了吧!」
正豪看到公車進站,急忙喊道:「公車來了,快上車吧!」
夏依拿出車票本:「嗯嗯,我來剪票,你們快先上車。」
車廂內十分擁擠,佩沛抱怨道:「哇!人好多!擠到都不能動了。」
耀明細心地提醒:「佩沛,妳不要亂動,小心被人撞到了。」
正豪回頭喊道:「夏依,快上來,人很多,別走散了。」
夏依努力擠過人群:「好,我在這,馬上來!」
正豪伸出手:「過來我旁邊,拉著我,這樣煞車才不會撞到。」
夏依感激地拉住他:「好,謝謝。」
經過一個小時的顛簸車程,夏依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門口。
她按了電鈴,等待媽媽開門。
媽咪打開門,擔憂地問:「夏依,妳今天怎麼那麼晚才回來?」
夏依老實回答:
「媽咪,我今天和佩沛、耀明、正豪一起坐公車到圓山兒童樂園玩,
有點遠所以回來比較晚。」
媽咪語氣轉為嚴肅:
「跑那麼遠也要先說一下啊,玩那麼晚也要打公共電話回來說一下啊!?」
夏依低著頭解釋:
「因為第一次去,所以等到要回家才發現太晚了,
然後大家身上又只剩20元,買了饅頭,就都沒錢了,
真的連一塊錢都沒有了,只剩車票。」
媽咪嘆了口氣,既擔心又生氣地說:
「夏依,你們沒有事先說要跑那麼遠去玩,
還沒錢打電話回家,又那麼晚回來,
這樣讓我很擔心也很生氣!以後就要限制妳的外出行程了!」
夏依拉著媽咪的衣袖,軟聲哀求:
「媽咪,不要生氣了!
我下次一定先跟妳說,然後一定會記得打電話回來報平安。」
媽咪神情嚴肅地告誡:
「以後超過7點就一定要先打電話回來,
還有,不能再跟同學坐公車跑那麼遠去玩了,有沒有聽到?」
「遵命,媽咪,」夏依乖巧地點頭,隨即摸摸肚子,
「我肚子好餓哦!」
「真是的,快去吃飯,我有幫妳留晚餐。」媽咪的語氣終於軟化。
夏依開心地抱住媽咪:「媽咪最好了,我先去吃飯了。」
瘋狂玩了一整天,夏依吃飽飯、洗完澡後,一躺上床就立刻進入夢鄉。
隔天,佩沛關心地問:
「夏依,妳昨天還好吧!我被我媽罵死了,以後不准我再坐公車出去玩了。」
夏依無奈地點頭:「嗯嗯,我也一樣,以後不准再坐公車出去玩了。」
「還好昨天我們每一樣都玩到了,」
佩沛轉而樂觀地說,「以後還是就騎腳踏車去玩水抓魚吧!」
夏依笑著同意:「反正只要我們一起到哪都好玩,是吧!」
「對對,好朋友一起到哪都好玩!」佩沛開心地附和。
國一的暑假,就在與小學同學相聚玩耍、聊天嬉鬧中愉快地度過了。
但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轉眼間新學期就開始了。
心恬興奮地指著分班名單:
「夏依,快看,妳真的分到A段班了耶!恭喜妳!」
夏依卻有些失落:「可是我不能跟妳們同班,好捨不得!」
佳蘋拍拍她的肩:
「傻瓜!我們還在同一個學校好嗎?只是不同的教室,一樣好朋友對嗎?」
「嗯嗯,一樣好朋友。」夏依勉強露出笑容。
心恬擔憂地說:「我們還比較擔心妳會被那二個臭女生欺負呢?」
佳蘋附和道:
「對啊!我和心恬同一班,我還能罩她,
妳現在不跟我們同班了,自己要小心!」
夏依忍不住紅了眼眶:「哇,好想哭哦!我想跟妳們同一班啦!」
「好啦!別難過!」佳蘋安慰道,
「被欺負就來找我們!我們一定會挺妳的!」
心恬也堅定地說:「嗯嗯,我們一定會幫妳的!」
夏依擦擦眼淚:「謝謝妳們,我會好好的,別擔心了。」
心恬輕推她一下:「夏依,妳快去新的班級報到吧。」
「好,那我先過去了,下課再去找妳們。」夏依依依不捨地說。
佳蘋揮手道別:「嗯嗯,快去吧!」
就這樣,夏依開始了國二分班後的A段班日子。
開學第一天,老師站在講台上嚴肅地說:
「今天是你們二年級新學期的第一天,
也是妳們A段班開始奮鬥高中聯考的第一天。
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花心思在讀書上,而不是在交朋友上,
尤其是男女關係。學校是嚴格禁止的,
我更是不能接受在這個階段搞男女關係的,
所以別讓我發現,一定嚴懲,不會放過!」
下課後,嘉欣忍不住抱怨:
「終於下課了,老師也太誇張了吧,
說的好像我們一定會搞男女關係一樣!」
夏依輕嘆一聲,低聲對身旁的新同學說:
「對啊,才第一天就這麼機車!」
嘉欣轉過頭來,露出認同的表情:「嗯嗯,有同感。妳是?」
「我是夏依,妳是?」
夏依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敢直接批評老師的同學。
嘉欣突然睜大眼睛:
「我是嘉欣。夏依?妳不會就是和品蓁搶男友的那個夏依吧!」
夏依立刻皺起眉頭,語氣堅定地說:
「我從來沒有跟人搶過男友,妳聽誰說的?」
「我和品蓁之前同班,常聽到她和欣怡在罵妳,」嘉欣解釋道,
「所以夏依這個名字已經聽過很多遍了!」
夏依無奈地搖頭:「我跟她真的是,唉!有理說不清。」
「所以妳不打算跟我說一下!?」嘉欣試探地問。
夏依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堅決:
「還是別說了,妳信她就不要跟我做朋友吧!」
「妳還真有個性,寧可不做朋友也不想提她。」嘉欣露出欣賞的表情。
夏依輕聲說:「也沒有,就真的沒什麼好說的。」
嘉欣突然笑出聲:「妳真有趣,交個朋友吧!」
「妳確定?」夏依驚訝地問,
「妳不是應該聽她們說了我很多壞話嗎?」
「就是這樣,才想看看妳到底有多壞...哈哈哈!」嘉欣俏皮地眨眨眼。
夏依也忍不住笑了:「好吧!那就讓妳看看我有多壞吧!哈哈哈!」
「那我們就是好朋友囉!」嘉欣伸出手。
夏依握住她的手:「嗯,好朋友。」
夏依心中暗自慶幸,才剛到新的班級,就交到了好朋友。
幾天後的下課時間,嘉欣湊近夏依輕聲說:
「夏依,聽說班長文琳以前也是妳們班的班長啊!」
「對啊,」夏依嘆了口氣,「真是有夠幸運,唉!」
嘉欣好奇地問:「妳一年級的日子,感覺有好多故事哦?」
「唉!還好我有二個好朋友,過得也還算開心。」夏依露出溫暖的笑容。
「我聽說班長很會打小報告,」嘉欣壓低聲音,「妳有被黑過嗎?」
夏依神色認真起來:
「被黑的可多了,這人真的要小心,不然很容易被害死的都不知道!」
「真的嗎?」嘉欣輕笑,「聽起來好可怕啊!哈哈哈!」
「真的啦,我不是在開玩笑,」夏依嚴肅地說,「這人真的要小心!」
嘉欣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兩人沒注意到,文琳不知何時已經悄然來到夏依身旁。
她面無表情地說:
「夏依,我知道妳一年級的時候很討厭我,我也不喜歡妳,
但現在我們還是同班,以前的事,就不要再跟同學說了。」
夏依抬起頭,直視著文琳的眼睛:
「以前有什麼事不能說的,妳跟我說清楚,
不然我怎麼知道什麼不能說?什麼可以說?」
文琳的語氣變得強硬:「夏依,我在說什麼妳應該很清楚吧!」
夏依毫不畏懼地直視著文琳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
「我很清楚啊,妳就是最愛跟老師打小報告,
所以每個老師都選妳當班長啊。」
文琳挺直背脊,義正詞嚴地回答:「我只是據實以告,不是打小報告。」
「是嗎?」夏依微微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又幹嘛怕我跟大家說什麼呢?」
「算了,」文琳擺擺手,語氣轉為警告,
「反正你亂說我還是一樣會去跟老師報告。」
夏依忍不住輕笑一聲:
「妳真的不知道,大家都很討厭妳這種愛打小報告的人嗎?」
「怕什麼!」文琳抬高下巴,自信滿滿地說,
「只要老師對我好就不用怕啊!」
「好吧,隨便妳,」夏依轉過身,語氣冷淡地說,
「但不要再來惹我了,拜託。」
等文琳離開後,嘉欣立刻湊過來關心地問:
「夏依,班長找妳幹嘛?」
夏依無奈地搖搖頭:
「還不就想跟我下馬威,又當班長了,可以隨時去跟老師告狀。」
「是哦!這麼直接的威脅妳啊?!」嘉欣驚訝地睜大眼睛。
「也沒有啦,」夏依拍拍嘉欣的手,「反正以後妳也要多小心她。」
「知道了。」嘉欣點點頭,眼神中多了幾分警惕。
在那個學生隱私權尚未被重視的年代,
學校隨時都有權檢查學生的個人物品。
隔天早晨,老師站在講台上,手中拿著兩封信,臉色鐵青:
「今天升旗時,我在教室檢查了大家的抽屜和書包,
發現了二封男生寫的情書。
我開學就說過最討厭大家搞男女關係,怎麼有人就是不怕?
這二封信的主人自己下課到辦公室來找我。」
嘉欣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緊張地抓住夏依的手低語:
「夏依,怎麼辦?有一封好像是我的。」
「什麼?」夏依壓低聲音,「今天剛好有男生寫情書給妳?」
「不是什麼情書啦,」嘉欣急得快哭出來,「是我一年級時認識的筆友。」
「筆友?妳有交筆友,還是我們學校的男生?」夏依驚訝地問。
「嗯,」嘉欣小聲解釋,
「是一年級時,有次在等公車的時候,我正在看一本武俠小說,
有一個學長看到了,就說:『學妹這個小說真的很好看!』
然後,就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寫了幾本其他的武俠小說。
就這樣,我們每次在等公車時就會交換信,然後回家再看,
隔天再把看小說的心得寫在裡面等放學再交換。」
「哇!聽起來好浪漫耶,」夏依忍不住微笑,
「人家交換日記,你們交換小說心得!?」
「妳不要再開我玩笑了,」嘉欣焦急地說,「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那被老師搜到的那封,是妳要寫給學長的吧!」夏依低聲問。
「對啊,我昨天寫的準備今天放學給他的。」嘉欣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那妳上面有寫名字嗎?」夏依急切地問。
「沒有,其實我們都只用學長學妹稱呼。」嘉欣稍微鬆了口氣。
「那就好,」夏依思考片刻後建議,
「妳就跟老師說,那是妳自己想像有個學長跟妳一起看小說亂寫的。」
嘉欣憂心忡忡地搖頭:「老師不會相信的啦。」
夏依輕聲對焦慮的嘉欣分析道:
「只能試試了。
第一,信上沒有任何人的名字;
第二,內容都是小說情節,也不是真的情書。
沒人證也沒物證,也不能硬說妳寫情書給男生啊!」
嘉欣絞著手指,不安地問:「這樣說真的有用嗎?」
「只能這樣了,而且你本來就不是寫情書嘛!」
夏依鼓勵地拍拍她的肩,
「別怕!去找老師,就說是妳看小說亂寫的。」
嘉欣深吸一口氣:「好吧!也只能試試了。」
青春未滿,放肆剛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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