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到第五章
夏依是土生土長的台北人,卻擁有著一段與都市水泥森林截然不同的童年。十歲以前,她一直住在依山傍水的舊式三合院裡。
每天清晨,她總是被公雞清亮的啼聲喚醒,伴隨著灶間傳來的粥香,與村子裡的孩子們在阡陌縱橫的田野間奔跑嬉戲,過著無憂無慮、貼近泥土的日子。
那是一個連夢境都染著青草香氣的年代。
某個夏夜,涼風習習。
夏依忽然睜大了雙眼,指著屋後那條潺潺的小河,驚喜地呼喊:「敬群哥,你看!我們後面的小河裡,怎麼有那麼多的小星星?一閃一閃的,好美好美!」
敬群哥聞言輕笑出聲,溫柔地揉了揉夏依柔軟的頭髮:「小傻瓜,那不是小星星,是螢火蟲!」
「真的嗎?」夏依興奮地跳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們可以去抓嗎?想把星星裝在瓶子裡!」
「不行哦。」敬群哥蹲下身,與她平視,語氣認真得像在講述一個重要的秘密,「因為螢火蟲會害怕,然後就死掉了,再也發不出光來了。」
夏依臉上的雀躍瞬間收斂,她立刻認真地點頭,小手緊緊攥住衣角:「嗯嗯!那我們不要去抓!夏依喜歡螢火蟲像星星一樣,一直一直發光!」
這天清晨,露珠還掛在草葉尖上。
夏依就迫不及待地拉住了敬群哥的衣角,仰著小臉央求:「敬群哥,今天要去後山抓蟬嗎?夏依喜歡聽蟬叫,吱吱吱的好熱鬧!」
敬群哥想了想,逗她:「好啊,今天找大家一起去,抓好多回來,讓依依在家就能聽到熱鬧的蟬叫聲。」
夏依卻嘟起了小嘴,用力搖頭:「不要!我也好想跟你們一起去抓!」
敬群哥露出為難的表情。
「這樣啊……可是後山有點遠哦。要走小獨木橋過小河,還要穿過好大一片稻田,然後沿著小路爬到半山腰的那片樹林,我們才能抓到蟬。夏依,妳走得動嗎?」
夏依立刻挺起小小的胸膛,像個勇敢的士兵,用力點頭:「可以的!可以的!夏依一定可以的!」
敬群哥終於被她逗笑,陽光灑在他年輕的臉上:「那好吧!夏依就和我們一起去。其實啊,直接在山林裡聽蟬鳴,才是最好聽的……」
來到河邊,夏依驚訝地瞪圓了眼睛,指著橫跨在溪流上的物件:「這……這就是要過河的橋嗎?只是根好大的木頭啊!」
「是啊,夏依,別害怕。」敬群哥耐心解釋,「你可以跨坐在木頭上,用手撐著慢慢挪過去。」
話音未落,敬群哥已像隻輕盈的燕子,三兩下就跑過了那根光滑的獨木橋,穩穩站在對岸。
「哇!!敬群哥,你好棒!」
夏依拍手歡呼,隨即看著那根孤零零的木頭,又縮了縮脖子,小聲說:「可是……我會怕。」
敬群哥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夏依別動,我從這邊過去牽妳!妳看著前方的稻田,不要往下看河水!」
「好……」
夏依小心翼翼地踏上木橋,木頭隨著她的重量微微晃動:「可是木頭好像還會動耶!」
「別怕!這橋很短,有我牽著妳,我們很快就可以過河去抓蟬了!」敬群哥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彷彿帶著魔力。
當夏依的雙腳終於顫巍巍地踏上對岸堅實的土地,她開心得像隻小麻雀,歡呼雀躍:「耶!我成功了!我以後再也不怕過橋囉!」
敬群哥欣慰地笑著,揉了揉她的頭:「夏依真棒!這樣我們以後就可以經常一起去後山玩了。」
「嗯嗯!」
夏依自信滿滿,望著那根獨木橋,許下豪願:「我以後也要像敬群哥一樣,用跑的過來!呵呵!」
走進稻田,金色的稻浪隨風起伏。
敬群哥指著沉甸甸的稻穗:「夏依你看,滿滿稻穗的稻田,是不是很漂亮?」
「真的耶!」夏依陶醉在這片金黃之中,「金金黃黃的一片,真美!」
她正欣賞著,腳邊的稻稈忽然一陣晃動。
夏依驚叫起來: 「啊!啊!啊!這是什麼在動?不會是小黑蛇吧!?」
敬群哥連忙安撫:
「不是,不是蛇!這是泥鰍!」
夏依仍緊張地後退一步,小臉寫滿警惕:
「看起來滑溜溜的,好可怕!」
敬群哥蹲下身,輕輕撥開茂密的稻穗:
「夏依不怕,牠們只會在泥水裡游來游去,不會咬人的。」
他抬起頭,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而且啊,泥鰍還可以抓來吃喔!」
「真的嗎?」夏依瞪大眼睛,半信半疑地湊近了些。
「真的啊,妳一定吃過,只是不知道那是泥鰍而已吧!」
遠處山林傳來陣陣高昂的蟬鳴,如同大自然的交響樂。
夏依興奮地跳起來:「哇!我聽到蟬鳴了!」
隨即又皺起小眉頭:「但聽起來還好遠,我們還要多久才能抓到蟬呢?」
敬群哥拍拍她的肩膀:
「別急!剛不是說了,穿過這片稻田,還要走一段小山路,才能到那片蟬鳴最熱鬧的樹林!」
夏依的眼睛再次閃閃發亮:
「好期待哦!」 「那我們就快走吧!」
敬群哥笑著,再次牽起她的小手。
走在上山的土路上,夏依突然停下腳步,指著一棵樹幹上掛著的棕色空殼:
「敬群哥,這是什麼?怎麼好像蟬,但又不會動?」
敬群哥湊近一看,笑著解釋:
「這是蟬蛻啊!蟬蛻就是蟬從土裡鑽出來,長大後脫下來的舊衣服、舊殼子。」
他神秘地眨眨眼,壓低聲音:
「我們等一下可以多撿一些,收集起來拿到中藥舖賣錢,然後就可以去雜貨店買冰棒吃了!」
「真的嗎?」
夏依開心地拍手:
「那我要撿好多好多!賣好多錢,買好多冰棒!!」
時光如同門前那條小河,靜靜流淌。
一直到小學四年級,因為舊三合院要改建大樓,
夏依跟著全家人搬到了離舊家走路僅五分鐘的嶄新公寓。
鄰居的哥哥姐姐們,也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陸續搬離。
有的去了別的縣市,有的散落在附近。
年幼的夏依,那時還不懂離別的愁緒。
她以為——三合院會一直都在。 田野會一直都在。
陪她抓蟬、帶她過橋的哥哥姐姐們,也會一直都在。
她以為,那個充滿蟬鳴、螢火與泥鰍的夏天,會永遠持續下去。
直到後來,她才明白——
有些再見,是無聲的。
那些陪著她長大的鄰居哥哥姐姐,連同那段無憂的舊時光,再也沒有回來過。
那個蟬聲鼓噪的夏天,最終成了記憶深處一枚精緻的琥珀。
慶幸的是,這次搬家,讓夏依遇見了她一輩子的好朋友——佩沛。
兩人住在對門,同班同年級。
放學的路上,夏依親暱地拉著佩沛的手: 「佩沛,放學了,我們去吃豆花吧!」
佩沛笑著搖頭: 「好呀,不過我們先回家放書包,我騎腳踏車載你去,比較快。」
「不要啦——」夏依晃著佩沛手臂,「現在就一起去吃嘛!背著又不會重死人。」
佩沛無奈又好笑:
「真是的,妳這個貪吃鬼。」
兩人來到熟悉的豆花攤。
「老闆,來兩碗豆花,加粉圓!」
突然,一個明亮的男生聲音插了進來。
「老闆,再加兩碗!這是四碗的錢,一起付!」
夏依猛地轉頭: 「你是誰啊!?幹嘛幫我們付錢!我們自己付就好!」
男孩燦笑: 「我叫家凱,他叫于祥。妳叫夏依對吧?現在認識了,總可以讓我付了吧!」
「真是的……」夏依撇嘴,小聲嘀咕,
「怎麼有人這麼想幫別人付錢……」
她忽然眼睛一亮:
「好吧!就讓你付了!這樣我們可以把錢省下來,明天再來吃一次!哈哈!」
佩沛愣住:「夏依,你們……原來認識嗎?」
「還真的——不認識呢!」
佩沛噗哧笑了: 「虧妳想得出來,真是個貪吃鬼!」
夏天的熱浪籠罩校園,沒有冷氣、電扇吱呀作響,教室像個蒸籠。
每天還沒下課,兩人就開始想念只要十元的豆花粉圓冰。
放學鐘一響,夏依立刻拉著佩沛:
「走!今天再吃豆花!」
佩沛眼睛亮了: 「希望那個『錢太多』的男生又來付錢……」
夏依挑眉: 「妳看!還說我貪吃呢,妳自己也一樣!」
兩人邊鬧邊走到攤位。
「老闆,兩碗豆花加粉圓!」
話音剛落,那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老闆,再加兩碗!今天我付!」
夏依轉頭:「又是你!?錢太多不如把全部客人的豆花都請了!」
家凱笑了,目光卻落在夏依臉上:
「我只認識妳夏依,其他不認識,不付。」
他深吸一口氣: 「我是足球隊的家凱,明天放學我們有校際比賽,妳要不要來看?」
夏依心跳微亂,卻仍撇嘴:
「我不喜歡足球!拜拜啦!」 她拉著佩沛離開。
家凱望著她的背影,露出一絲無奈又覺得有趣的笑。
隔天體育課,夏依的目光忍不住飄向球場。
家凱在綠茵場上奔跑,專注又耀眼。
「夏依!快看!校際賽開始了!」佩沛激動地拉她,「我們去!」
「不要啦……昨天才對他翻白眼。現在去,很尷尬耶。」
「走啦!這麼多人,他根本看不到妳!」
夏依只好被拉進人群後方。
比賽正激烈。
「夏依!他又進球了!好多女生在尖叫他名字耶!」
夏依臉瞬間發燙:「妳小聲一點!」
終場哨聲響起。
佩沛興奮:「我們贏了!他真的好厲害!」
「嗯……我們走吧。」
「等等……他……他朝這邊走來了……」
夏依還來不及反應,一個帶著陽光和汗水的身影停在她面前。
家凱笑著擦著頭髮:
「夏依,要去吃豆花嗎?今天我贏了,換妳請我!」
四周瞬間投來目光。
夏依臉紅到快燒起來:「快走快走!!」
她拉著佩沛逃離現場。
「我們還去吃豆花嗎?」佩沛喘著問。
夏依心跳加速,小聲說:「我今天有帶錢。等他們來,我付錢給他們,我們就兩清了!」
「那他們沒來呢?」
「那我們吃完就走!」
兩人趕到攤位。
老闆笑著: 「今天怎麼沒看到那位帥哥來付錢呀?」
「哪、哪有什麼帥哥啦!」夏依慌忙付錢。
佩沛小聲: 「連老闆都記得他耶。」
夏依低頭,小聲喃喃:
「突然……希望他今天不要來。」
話剛說完——
「他們……來了……」
「他們!?」
「而且好像……全足球隊都來了……」
夏依慌了: 「完了!我沒有那麼多錢!!」
老闆笑著對家凱說:
「帥哥,妳今天來晚了!她已經付過錢囉!」
家凱看了夏依一眼,隨即移開目光,對老闆說:「今天帶同學來,還有位置嗎?」
老闆指了指另一側。
家凱帶著隊友坐開。
于祥小聲問: 「要去跟她們打招呼嗎?」
家凱望著低頭吃豆花的夏依,輕輕搖頭:
「不用。這麼多人,裝作不認識吧。別讓她更尷尬。」
另一邊,夏依悶悶地吃著豆花。
「他們沒過來。」佩沛說。
「……那我們快吃完走吧。」
她嘴裡的豆花變得淡而無味。
日子恢復平靜。
家凱忙著訓練,夏依把那份奇異的情緒藏起來。
然而——
青春的漣漪,總是在不經意間再次蕩開。
某天下課,同學曉潔神祕兮兮地湊來:
「夏依、佩沛,我帶你們去看一個男生!」
夏依挑眉: 「妳喜歡的吧?」
曉潔急忙否認,但臉紅得像蘋果:
「沒有啦!就……他很帥,聽說足球也踢得超好!」
佩沛心裡瞬間拉警報:
「什麼!?足球踢得很好?」
夏依帶著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嘴角走進教室,還沒來得及放下書包,
立刻就被幾個眼尖的女同學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開始「審問」。
「夏依!老實交代!剛剛在校門口跟隔壁班那個足球隊長聊什麼聊那麼久啊?」
「哪、哪有聊什麼……」夏依心虛地擺手,試圖蒙混過關,
「妳、妳們肯定是認錯人了吧!」
這時,佩沛像救星一樣從人群中擠了進來,一把搭上夏依的肩膀,
臉上帶著「我什麼都知道」的笑容,對眾人說:
「好啦好啦,既然都被這麼多雙眼睛看到了,妳就從實招來吧,躲不掉的!」
在周圍同學們灼熱又好奇的目光聚焦下,夏依知道隱瞞只會引來更多猜測。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用足夠清晰的聲音承認:
「好啦,我們是在一起了。這樣夠清楚了吧!?」
「真的嗎?!哇塞!」
同學們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和追問聲此起彼伏:
「嗯……那個……我先去放書包!要早自習了!」
夏依臉紅得像要燒起來,抱著書包飛快地衝向自己的座位,試圖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佩沛緊跟在她身後坐下,湊過來小聲說:
「帥喔!夠直接!不過妳要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可能會有很多,
羨慕或者嫉妒的女生在背後議論妳了!」
「不承認也被追問,承認了也有事」
夏依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把發燙的臉頰貼在冰涼的課本上,
「算了,不管了啦!順其自然吧。」
「我說真的,」佩沛看著好友,語氣帶著一絲過來人的意味深長,
「這只是開始,妳的『麻煩』或者說,成為焦點的『甜蜜負擔』,恐怕才剛剛開始呢。」
「啊啊啊!佩沛妳不要嚇我啦!」
夏依哀嚎一聲,誇張地用手摀住耳朵,卻掩蓋不住眼底那抹羞澀而幸福的光彩。
晨光透過窗戶,灑在兩個女孩身上,青春的煩惱與甜蜜,就這樣交織在嶄新的一天裡。
下午打掃時間,空氣中瀰漫著濕抹布和水漬的氣味。
夏依和佩沛正提著沉重的水桶準備回教室,卻在轉角處,
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個陰鬱的身影——峰章像一堵牆似的擋在走廊中央。
「夏依,」他聲音低沉,帶著挑釁,「妳剛才是故意撞過來的嗎?」
「誰想撞你啊!好狗不擋路,借過啦!」佩沛沒好氣地搶先回嗆,試圖拉開夏依。
峰章非但沒讓,反而發出一聲冷笑,目光銳利地掃向夏依:
「我才不像妳喜歡的那個跛腳的足球隊長,那麼弱不禁風,一撞就受傷。
還敢說是體育班的?簡直笑死人了,哈哈哈!」
「你!」佩沛氣得將水桶「砰」地一聲重重放在地上,水花四濺,
「故意撞人害人家受傷,還敢在這裡說大話?!」
「我就是故意的,怎樣!?」峰章挑釁地揚起下巴,臉上寫滿了不屑與狂妄。
這句話像一根點燃的火柴,瞬間引爆了夏依壓抑已久的情緒。
她的理智線「啪」地一聲斷裂——
只聽「哐當」一聲巨響,她手中的水桶脫手而出,狠狠砸在峰章身上,冰冷的水潑了他一身。
下一秒,在佩沛和聞聲趕來的曉潔驚愕的目光中,
夏依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獅,猛地撲了上去,
憑著一股爆發的蠻勁,竟將猝不及防的峰章壓倒在地!
「你太可惡了!」
夏依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拳頭如急雨般落在峰章慌忙護住頭臉的手臂上,
「故意害人受傷不道歉,還敢在這裡幸災樂禍!你算什麼!」
「夏依!住手!」佩沛第一個反應過來,驚慌失措地衝上前拉住她的胳膊,
「老師要來了!快停下來!」
幾乎同時趕到的曉潔也嚇白了臉,拚命從另一邊抱住夏依的腰:
「別打了!夏依!被老師看到就完了!」
在兩人拚命的拉扯下,夏依沸騰的怒火才稍稍平息,鬆開了手。
佩沛立刻機警地拽著還在氣喘吁吁的她,閃身躲進了旁邊的女廁所。
曉潔反應極快,迅速從教室拿來一件外套,緊跟著衝了進去。
「妳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
佩沛緊張地抓起夏依的手檢查,聲音還帶著顫抖。
「嗚……他怎麼能這樣……」
夏依的聲音裡帶著哽咽,憤怒過後是巨大的委屈,
「我剛才還在替他擔心他在班上的處境……」
曉潔什麼也沒多問,只是輕柔地將乾外套披在夏依濕透的肩上,輕聲說:
「先穿上,別著涼了,妳衣服都濕了。」
「謝謝妳們……」夏依用袖子抹去眼角滲出的淚水混合著的水漬,聲音沙啞。
這時,班長的聲音在廁所門外響起:「夏依!老師叫妳立刻去辦公室!」
「我陪妳去。」佩沛毫不犹豫地說,緊緊握住夏依冰冷的手。
三人來到氣氛凝重的辦公室時,只見峰章已經站在老師身旁,
他的校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臉上和手臂上還帶著幾道明顯的紅痕。
老師的眉頭緊鎖,臉色鐵青。
「我只叫了夏依來,妳們兩個先回教室去。」老師的語氣不容置疑。
佩沛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老師,我也是目擊者,我可以解釋事情的經過。」
「打架就是不對!還有什麼好解釋的?」老師厲聲打斷。
「不管什麼原因,都不能用暴力解決問題!」老師氣得拍了一下桌子。
「再『可是』就連妳一起處罰!」老師嚴厲地指著佩沛。
夏依輕輕拉了拉佩沛的衣角,低聲說:「佩沛,妳和曉潔先回教室吧,我沒事。」
「聽到了沒?妳們兩個,立刻回教室。」老師再次強調。
曉潔急忙拉住還想爭辯的佩沛,低聲勸道:
「走啦!別再說了,不然老師更生氣,反而會害夏依被罰得更重!」
佩沛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點頭:「好吧!夏依,別怕,我們在教室等妳一起放學!」
等佩沛和曉潔離開後,老師嚴肅地轉向夏依:
「峰章跟我說,是他先故意撞倒妳的水桶,惹妳生氣,妳才動手的,是這樣嗎?」
夏依震驚地望向旁邊低著頭的峰章,一時語塞,完全沒料到他會這樣說。
「老師,對不起,」峰章搶先開口,聲音低沉,
「是我不對,我不該先故意去撞倒夏依的水桶,惹她生氣。」
「夏依,」老師皺著眉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她,「妳自己說,是這樣嗎?」
夏依遲疑了片刻,看著峰章那與剛才囂張判若兩人的姿態,
混亂地點了點頭:「應該……是吧。」
「就算是這樣,動手打人也是絕對錯誤的行為。」
老師嘆了口氣,
「而且還是在走廊上,當著那麼多同學的面,影響非常惡劣。
一定要有處罰,才能給學校和其他同學一個交代。」
「老師,可以只處罰我一個人嗎?」
峰章突然抬起頭,語氣出乎意料地誠懇,
「水桶是我故意撞的,夏依是受害者。我願意寫悔過書,回家給父母簽名,請不要處罰夏依。」
夏依還處在震撼中,輕聲回答:「我……聽老師的決定,我沒意見。」
夏依恍惚地走出辦公室,腦中不斷回放著峰章那出人意料的轉變和道歉。
她低著頭,走在空蕩的走廊上,心情複雜難言。
她驚訝地抬頭,看見家凱正拄著拐杖,有些艱難地站在不遠處的走廊盡頭,臉上寫滿了擔憂。
「你怎麼在這?」夏依快步走過去,語氣裡帶著心疼,
「腳痛還走這麼遠過來?」
家凱沒有回答,只是急切地上下打量她,連珠炮似地問:
「妳還好嗎?有沒有受傷?老師有沒有處罰妳?嚴不嚴重?」
「我沒事啦!真的沒事!」
看著他焦急的樣子,夏依心頭一暖,忍不住輕笑出聲,「你都知道了?」
「嗯!怎麼可能不知道,都傳開了。」
家凱仍不放心地盯著她,彷彿要確認她真的完好無缺,
「真的沒事?他沒對妳怎麼樣吧?」
「大家都放學了,我陪妳回教室收書包。」家凱堅持道,語氣不容拒絕。
「不行,」家凱打斷她,眼神堅定,「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回家的。」
夏依猶豫了一下:「可是……我怕佩沛和曉潔還在教室等我……」
「好吧,」夏依看著他固執的眼神,終於妥協,
「那你陪我慢慢走回教室,然後我們再一起回家。」
「夏依!」
一看到她和家凱出現在教室門口,佩沛立刻像顆砲彈一樣衝了過來,抓住她的肩膀,
「怎麼樣?老師真的沒有處罰妳嗎?」
夏依搖搖頭,臉上帶著一絲困惑:
「沒有,而且,峰章他竟然跟老師承認,是他先故意惹我,還跟我道歉了。」
「什麼?」
家凱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帶著懷疑,「所以不是他先開口挑釁辱罵的?」
佩沛一聽,忍不住插嘴:「才不是呢!還不是因為他先嘲笑你,說你弱,夏依才氣不過」
「佩沛!」
夏依急忙出聲制止,對她使了個眼色,「別說了,反正現在都沒事了,這樣就好了。」
她轉移話題,四處張望:「曉潔呢?今天多虧她幫忙……」
「她啊,看到于祥來就說要先回家了,」
佩沛聳聳肩,語帶調侃,「說不想留下來看你們放閃,眼睛痛。」
家凱突然轉向佩沛,語氣誠懇:「佩沛,今天麻煩妳陪夏依回家好嗎?」
「咦?」
夏依驚訝地看向家凱,有些失落,「不是說,要我陪你走回去嗎?」
「妳今天經歷了這麼多事,一定很累了,」
家凱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需要好好休息。早點回家,洗個熱水澡,放鬆一下。」
「走啦走啦!」佩沛心領神會,立刻挽住夏依的胳膊,半強迫地把她往教室外帶,
「今天都跟人打架了還不累啊?體力這麼好?」
「幹嘛笑我啦!」夏依臉頰泛紅,不好意思地轉向于祥,「那家凱就麻煩你了,于祥。」
「放心啦!保證把他安全送到家!」于祥爽快地拍拍胸脯。
「喂!你們兩個夠了喔!明天又不是見不到了!」
佩沛故意做出誇張的嘔吐表情,用力把一步三回頭的夏依拉出了教室。
走遠之後,佩沛終於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
「欸,妳剛才為什麼不讓我說出真相?妳明明是為了家凱才動手的。」
夏依輕輕嘆了口氣:
「峰章他都已經在老師面前說了另一套理由,老師也因此沒有處罰我。我想就這樣算了吧。如果讓家凱和于祥知道他是因為嘲笑家凱才動手的,我怕他們又會忍不住去找峰章的麻煩。事情只會越鬧越大。」
佩沛聳了聳肩,語氣鬆了些:
「好吧,算他這次還算聰明,知道要認錯道歉。這次就饒了他。下次他再敢這樣,換我揍他!」
「最好是哦,我們的女俠佩沛!」
夏依被好友逗笑,心中的鬱結散開了些。
說笑間,兩人走到了夏依家附近。
夏依突然緊張起來,小聲說:「希望我媽媽不會發現什麼異常。」
佩沛仔細端詳了一下她的臉和衣服:
「妳看起來還好,就是眼睛還有點紅。不過說真的,妳今天超猛的,把一個男生壓著打,自己居然沒什麼事。」
「其實……」
夏依壓低聲音,透露了一個秘密,
「峰章他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還手。所以我只是衣服濕了,然後打人的拳頭有點痛而已。」
佩沛皺起眉頭,更加困惑了:「他這人真的很奇怪耶!先是那麼過分,然後又這樣……」
「算了,不想了,」
夏依搖搖頭,彷彿要甩掉這些紛亂的思緒,「反正我當時也出了氣,以後離他遠一點就好了。」
幸運的是,那個晚上,夏依的媽媽忙於家務,並沒有特別留意女兒細微的異常。
夏依得以悄悄地洗了澡,將濕透的上衣混在其他衣物裡,然後安靜地寫作業。
她微微紅腫的眼睛和那場驚心動魄的走廊衝突,就這樣被小心翼翼地掩蓋在了平靜的夜晚之下。
第二十六章到第三十章
翌日一早,夏依便來到曉潔座位前,語氣誠懇,
「昨天真的謝謝妳,不但借我外套,還陪我去辦公室。」
曉潔擺擺手,隨即按捺不住好奇,低聲問:
「沒什麼啦……不過,妳昨天怎麼會氣成那樣?我從沒見過妳發那麼大的火。」
夏依露出為難的笑容,瞥了一眼周圍的同學,低聲道:
「現在……不太方便說。改天有機會,我再告訴妳好嗎?」
自那場走廊衝突後,班上的氛圍悄然改變。
峰章被一些男生在背後嘲笑「連女生都打不過」,變得越發陰鬱沉默。
而夏依則意外地獲得了「小辣椒」這個綽號,成了同學口中「打男生毫不手軟的女漢子」。
然而,夏依心底始終盤旋著一個疑問:
峰章為什麼要那樣刻意激怒她,卻又在最後關頭,選擇在老師面前維護她,獨自扛下責任?
放學鐘聲剛響起,佩沛就轉過頭,促狹地問:
「夏依,妳今天還要『護送』家凱回家嗎?」
「要啊!」夏依一邊快速收拾書包,一邊自然地回答,
「妳要不要一起?反正于祥肯定也在。」
「好吧!」佩沛聳聳肩,裝作無奈,「反正我一個人回去也挺無聊的。」
兩人來到學校後門,果然看見家凱和于祥已經等在老地方。
「夏依,」家凱一見她,目光便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
「昨天回去,一切都好嗎?妳媽媽沒發現什麼吧?」
「沒事啦!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夏依笑著搖頭,心裡暖融融的。
一旁的于祥忍不住插話:「拜託,你還是先多擔心擔心你自己的腳傷吧!」
「家凱的腳傷很嚴重嗎?」夏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緊張地看向家凱。
「妳還不知道嗎?」于祥驚訝地睜大眼睛,
「這次扭傷挺嚴重的,醫生說如果不好好治療和休養,
萬一變成慣性扭傷,以後會嚴重影響他跑步和踢球的爆發力!」
「哪有他說的那麼誇張!」家凱連忙打斷,試圖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些,
「就是需要趁這次機會徹底休息。醫生說,下個月應該就能慢慢恢復練習了。」
「真是的!」佩沛忍不住吐槽,
「明知道腳才剛好一點,那你當初幹嘛非要堅持跑最容易發生衝撞的第二棒?」
「就是說啊!」于祥立刻附和,語氣帶著埋怨,
「老師之前還特別建議他換到後面一點的棒次,就是怕他在搶跑道的時候舊傷復發,或者又添新傷。」
「家凱!」夏依聽到這裡,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你為什麼不聽老師的話換棒次呢?」
家凱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溫柔地笑了,輕聲說:
「因為第二棒可以在接力區,最近距離地看到妳朝著我全力衝過來的樣子啊。
我想看妳那時候認真的表情。」
「你這個傻瓜!」夏依的聲音帶著哽咽,心裡又酸又甜,
「我跑步的時候表情那麼醜,有什麼好看的!」
「別哭,」家凱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寵溺,
「妳現在這樣皺著臉要哭的樣子,才比較醜呢!」
午休時間,教室裡一片安靜。
夏依低聲對佩沛說:「我去隔壁棟幫老師拿一下課本,等會兒我們自然教室見。」
她剛走出教室沒多遠,一個身影便擋在了面前——是成宥。
「夏依!」
他語氣帶著慣有的戲謔,「又找藉口想去隔壁班『偶遇』妳的足球隊長吧?」
「我本來也不想管,」成宥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變得認真,
「但妳上次都為了他跟峰章打架了。
妳知不知道,那個足球隊長在年級裡可是『花名在外』,跟他傳過緋聞的女生可不少。」
「你別在這裡胡說八道,惡意中傷別人!」夏依氣憤地反駁,
「我看你身邊才總是圍著一堆女生,不是嗎?」
「所以妳其實有在注意我?」成宥突然向前逼近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才不是!」夏依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我只是希望你能先管好自己,別總是來管我的閒事!」
成宥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她,聲音低了下來:
「夏依,我之所以和妳保持距離,是因為不想讓妳更討厭我。
但如果我的保持距離,會讓妳被別人傷害,那我寧可讓妳討厭我。」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夏依困惑地皺起眉頭,
「我不會被傷害,而且,我也不想再討厭任何人了。拜託你真的別再管我的事了。」
就在這時,家凱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帶著疑問:
「夏依?怎麼了?這位是你們班的同學嗎?」
「沒什麼,我們走吧!」夏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伸手拉住家凱的手腕,低聲說,
「不要理他!」
家凱擔憂地看了看站在原地、臉色不豫的成宥,又看向身旁氣鼓鼓的夏依,問道:
「怎麼了?是和同學吵架了嗎?」
「沒有,」夏依煩躁地甩甩頭,像是要甩掉不快,
「是他這個人老愛多管閒事,總來找我麻煩!」
「他找妳什麼麻煩?」家凱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帶上一絲保護欲,「我去跟他談談。」
「不用了!真的不用!」夏依急忙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他往回走,
「真的沒事,一點小口角而已。對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家凱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臉上重新露出溫柔的笑容:
「剛從辦公室出來,聽到妳說話的聲音,就想著過來看看妳。」
夏依的臉微微泛紅,催促道:
「那你快回教室休息吧!我要去幫自然老師拿課本了,我們放學見哦!」
望著夏依匆匆離去的背影,家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站在原地,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夏依和那個男同學之間的氣氛,絕不像是普通的「找麻煩」,似乎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家凱!」于祥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上課預備鐘都響了,你在這發什麼呆?」
「你剛才有看到夏依和他們班一個男同學在說話嗎?」家凱試探地問。
「沒有啊,」于祥茫然地搖頭,「我過來就只看到你一個人在這裡發呆。怎麼了?」
「沒什麼。」家凱嘆了口氣,將疑惑暫時壓回心底,「可能是我想多了。」
兩週後,家凱的腳傷終於基本痊癒。
「家凱,」夏依開心地問,「今天是不是要開始恢復足球訓練了?」
「老師說為了穩妥起見,下週再開始系統訓練。」
家凱笑著提議,「為了慶祝我康復,要不要一起去吃豆花?」
「好耶!」佩沛立刻舉手附和,「終於可以去吃我們最愛的豆花粉圓冰了!」
四人興沖沖地來到豆花店,店內人聲鼎沸,充滿了放學後的熱鬧氣息。
佩沛眼尖,突然拉了拉夏依的袖子,低聲說:「欸,看那邊!成宥和雅芳他們也來了。」
夏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身體瞬間有些僵硬:「人好多啊,要不,我們改天再來?」
「都來了,而且位置難等,」家凱卻已經向老闆開口,「老闆,四碗豆花粉圓加冰!」
「那裡剛好有四個位子!」于祥指著角落一張空桌,「我先過去佔著!」
「我們……」夏依還是有些猶豫,「還是外帶去旁邊公園吃吧?比較清靜。」
「有位子就坐著吃吧,端來端去麻煩。」家凱堅持道,拉著她往座位走去。
就在這時,成宥帶著他那標誌性的、有些慵懶的語調走了過來:
「這不是我的小可愛嗎?妳也來吃豆花啊?」
「對啊,我看現在這個專屬稱呼,只有隔壁班的足球隊長能叫了吧?」
一旁的雅芳語帶諷刺地幫腔,目光在家凱和夏依之間來回掃視。
佩沛立刻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反唇相譏:「關妳什麼事啊?妳是住海邊嗎管這麼寬?」
「我有說錯嗎?」雅芳挑釁地揚起眉毛,「現在全年級誰不知道他們兩個在一起了啊?」
于祥發出一聲冷笑:「所以妳現在是羨慕呢,還是嫉妒?」
「我又不喜歡他那種類型的,有什麼好羨慕嫉妒的?!」
雅芳像是被戳到痛處,音量不自覺地提高了。
「也對,」佩沛不甘示弱,立刻回擊,「妳喜歡的明明是成宥,這點大家也都看得清清楚楚啦!」
雅芳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秘密被當眾揭穿,羞惱道:「妳別在這裡胡說八道!!」
成宥卻彷彿沒聽見兩個女生的爭吵,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夏依身上,再次開口:
「小可愛,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位置擠一擠還是可以的。」
出乎意料地,家凱卻開口了,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較勁意味:
「沒關係,既然都是同學,坐一起吃也挺熱鬧的。」
「同學,」家凱沒有回應夏依,而是直視成宥,語氣沉穩,
「我記得你。你就是上次在走廊上,和夏依起爭執的那位吧?」
成宥嗤笑一聲,語帶嘲諷:
「連我們吵架你都知道?夏依,妳還真是什麼小事都會跟『男朋友』報告啊?」
「成宥!」夏依氣得聲音都有些發抖,「這麼無聊又莫名其妙的事情,我有什麼好告狀的!」
「是嗎?」成宥瞇起眼睛,目光變得有些銳利,
「那要不要我現在就把當時的對話內容,在這裏當眾重複一遍?讓大家評評理,看到底無不無聊?」
家凱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帶著警告:
「同學,你們之前吵了什麼,我沒興趣知道。但我話說在前面,如果你再這樣故意惹夏依生氣,那我們或許就需要找個時間,單獨『好好聊聊』了。」
「算了吧,」成宥毫不畏懼地反唇相譏,
「我看,你還是先把自己身邊那些『花蝴蝶』管好再說吧!別讓夏依到最後傷心難過,那才是重點!」
「夠了!」夏依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憤怒而提高,「佩沛,我們去旁邊那桌吃,這裡空氣不好。」
「不用了,」成宥卻率先拿起自己的書包,動作利落,「我吃完了,位子讓給你們。」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大步離去。
雅芳見狀,急忙抓起書包追了上去:「成宥!等等我!」
「終於清靜了……」佩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快坐下吧,我們的豆花都要融化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交鋒暫時落幕,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硝煙味。
于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關鍵線索,猛地一拍腦袋:
「對了家凱!你今天下午在走廊那邊發呆,該不會就是看到夏依和剛才那個男同學在……吵架?」
「沒有的事,」家凱急忙否認,語氣有些生硬,「你別瞎猜了,快吃你的豆花!」
佩沛見氣氛微妙,趕緊打圓場,用勺子敲了敲碗邊:
「好啦好啦,快點吃吧!今天作業不少,得早點回去趕工呢。」
離開店鋪時,家凱仍舊不放心,提議道:「時間還早,我和于祥先送妳們兩個回家吧?」
「真的不用啦,」夏依婉拒,指了指不遠處的巷口,
「這裡離我們家很近,走幾步就到了。你們還要繞遠路,太麻煩了。」
佩沛也附和道:「放心啦,有我在呢,保證把夏依安全送到家門口,一根頭髮都不會少!」
于祥順勢拍了拍家凱的肩膀,勸道:
「你明天就要正式恢復訓練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養足精神比較要緊。」
「好吧,」
家凱見她們態度堅決,只好妥協,但目光仍停留在夏依臉上,「那妳們路上一定要小心。」
「知道啦!」夏依和佩沛齊聲應道,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入傍晚的人流中。
走出一段距離,確認家凱他們看不見了,
佩沛立刻按捺不住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湊近夏依低聲問:
「欸,老實交代,妳今天午休時和成宥吵架,是不是被家凱撞見了?」
「嗯,」夏依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成宥說了些很奇怪的話,我覺得莫名其妙,就跟他爭執了幾句。」
佩沛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充滿了好奇:「奇怪的話?有多奇怪?快說快說!別賣關子!」
「他說家凱『花名在外』,說他不值得在一起,要我小心點」
夏依壓低聲音,複述著那些讓她心煩的話語。
「什麼?!『花名在外』?!」佩沛驚呼出聲,引得路人側目,
她趕緊捂住嘴,小聲卻激動地說,「這也太誇張了吧!家凱看起來根本不像那種人啊!」
「就是說啊!」夏依皺起眉頭,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一絲不被信任的委屈,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說,根本是無中生有。」
佩沛卻突然摸著下巴,露出一副福爾摩斯探案般的表情,若有所思地說:
「不過話說回來,有沒有一種可能…..成宥他真的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內幕』?畢竟他消息好像挺靈通的。」
「拜託!妳還真信他說的話啊?」夏依忍不住被好友的猜想逗笑了,輕輕推了她一下。
「因為根據我敏銳的觀察,」佩沛神秘兮兮地再次靠近,用氣音說,
「我覺得成宥他八成也喜歡妳!說不定他就是因為喜歡妳,才特地去打聽過家凱呢?」
「不會吧!妳別亂說!」夏依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看啊,為了妳的幸福著想,」佩沛狡黠地眨眨眼,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我也得動用我的人脈,去好好打聽一下關於家凱的傳言才行!」
「什麼!?」夏依驚訝地瞪大眼睛,哭笑不得,
「佩沛!妳也太八卦了吧!不准去,我相信家凱啦!」
佩沛剛走到校門口,就遇見了滿頭大汗、顯然剛結束晨練的于祥。
「佩沛,」于祥快步上前攔住她,表情認真,
「妳老實告訴我,妳們班那個叫成宥的男生,和夏依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感覺怪怪的。」
「沒事啊!能有什麼事?」佩沛裝傻,眼神飄忽,「就是普通同學而已。」
「是嗎?」于祥顯然不信,追問道,
「家凱昨天回去雖然沒多說什麼,但我感覺他心裡藏著事,挺在意的。」
「家凱自己都沒追問了,你這麼八卦幹嘛!」佩沛心虛,不敢多聊,加快腳步想要溜走,
「我要進教室準備早自習了,拜拜!」
緊跟在佩沛後面來到學校的夏依,卻被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家凱叫住了。
「夏依,」家凱的語氣帶著些許歉意,
「今天放學後足球隊要開始恢復訓練,恐怕不能像之前那樣陪妳一起回家了。」
「這樣啊」夏依想了想,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
「沒關係!那今天我想留下來看你們練球,可以嗎?」
「明天就是星期六了呀,」夏依微笑著說,「作業放假再寫也來得及。」
「好,」家凱點頭,眼神溫柔,「那妳就在司令台那邊等我們吧。練完球,我立刻送妳回家。」
放學的鐘聲悠揚響起,喧鬧的校園逐漸歸於平靜。
夏依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司令台上,手托著腮,
目光專注地追隨著球場上那個奔跑跳躍的熟悉身影。
「夏依,」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成宥不知何時出現在司令台旁,語氣帶著他一貫的慵懶和些許探究,
「妳一個人在這發什麼呆?妳的好友佩沛呢?」
「發呆。」
夏依連眼皮都懶得抬,冷淡地回應,「我的事,不用你管。」
「妳們倆不是號稱連體嬰嗎?」
成宥似乎並不介意她的冷淡,倚在欄杆上,不依不饒地問,「怎麼今天捨得放妳一個人?」
「她家裡有事先走了,」
夏依皺起眉頭,語氣帶上了明顯的不耐煩,「你也快點回去吧!」
「既然妳一個人,那我陪妳發呆好了。」
成宥作勢要在她旁邊坐下。
「不需要!」
夏依猛地提高音量,站起身來,「我不想再跟你吵架!請你離開!」
就在這時,家凱帶著擔憂的呼喊聲從球場方向傳來:「夏依!」
他顯然是看到了這邊的狀況,中斷了練習,正快步跑過來。
「原來妳是在等妳的足球隊長啊,」
成宥看清來人,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語氣帶著嘲諷,
「早說嘛,我就不在這裡礙眼了。再見!」
他轉身欲走。
家凱幾步跨上司令台,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我想,我們或許應該趁這個機會,把一些話說清楚。」
「哦?」
成宥停下腳步,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說的?還是說——夏依沒把我們之間所有的『對話』,都告訴你了?」
那句話像一顆小石子,丟進平靜的水面,激起一圈又一圈不安的漣漪。
夏依臉頰瞬間漲紅,氣惱地跺腳,聲音微顫,
「成宥你快走啦!別在這裡胡說八道!」
「走啦。」
成宥聳了聳肩,語氣漫不經心,卻又像刻意留下某種意味。
「家凱!」
夏依轉向他,語氣裡混著歉意與不安,「你怎麼這麼快就過來了?練習結束了嗎?」
「大家還在練,」
家凱抬手抹去額頭的汗,眼神卻沒從成宥身上移開,「我只是看到妳好像又在和這位同學起爭執,不放心,就過來看看。」
「我沒事,真的。」
夏依趕緊擺手,語氣裡帶著焦急,「你先回去繼續練習好不好?有什麼話我們待會兒再說。」
成宥朝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看不透的情緒,隨即轉身離開。
「我們練完了,走吧。」
家凱背著書包走來,額前的碎髮還閃著晶瑩的汗珠。
「他叫成宥,是五年級那年轉來我們班的。那時候換座位,剛好被抽到我旁邊。因為不知道我名字,就隨口幫我取了個綽號……『小可愛』。」
家凱站在那裡,靜靜聽著。
隨著她的話,他的眉頭越皺越深,額間那道細微的溝壑,也漸漸明顯。
夏依看著他,心口一緊。
那一瞬間,她忽然意識到——
有些話,就算沒說出口,也早已藏進彼此的眼神裡。
「我已經在儘量躲著他了,」
夏依的語氣充滿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擾,
「班上很多女生都喜歡他,我要是跟他有太多牽扯,還會莫名其妙變成她們的假想敵……」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在放學的路上。
家凱沉默地走在夏依身旁,目光直視前方,看似平靜,
但垂在身側的手卻不自覺地默默握成了拳,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個叫成宥的男生,像一根刺,扎在他的思緒裡。
看來,是時候該找個機會,和他「好好談一談」了。
第三十一章到第三十五章
隔天一早,佩沛書包都還沒放下,就迫不及待地湊到夏依座位旁,壓低聲音問,
「妳昨天在司令台到底等到幾點啊?後來怎麼樣了?急死我了!」
「大概五點多訓練才結束吧,」
夏依嘆了口氣,臉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而且說來倒楣,我又碰到成宥了。」
「啊?他又陰魂不散地出現了?」
佩沛緊張地抓住她的手臂,上下打量她,「他沒再說那些關於家凱的奇怪話吧?」
「那倒沒有,但是……」
夏依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家凱又看到了,而且這次他們倆直接對上話了,氣氛超僵。」
「天啊!」
佩沛驚恐地瞪大眼睛,腦海中瞬間上演了全武行,「他們沒打起來吧?有沒有動手?」
「怎麼可能!妳在想什麼啦!」
夏依被好友誇張的想像力逗得失笑,隨即正色道,「家凱很有分寸的,他只是過來問了幾句。」
佩沛鬆了口氣,但八卦之魂立刻再次燃燒,她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小心翼翼地問:
「那事後家凱有沒有仔細問妳,關於成宥的事?我看他昨天那個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在意。」
「我們之間能有什麼事值得他問?」
夏依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被反复提及的煩躁,
「我都已經盡量躲著成宥了,是他自己像幽靈一樣,總在我落單的時候出現。」
「但他就是會找各種機會接近妳啊!」
佩沛一針見血地指出,語氣帶著旁觀者的清醒,
「說真的,他喜歡妳這件事,在我們班幾乎是公開的秘密了,
就只有妳自己在裝傻,或者說,不願意面對……」
「別說了!」
夏依有些惱怒地摀住耳朵,像是這樣就能將這個名字帶來的所有困擾隔絕在外,
「我不想再聽到他的名字了!好煩!」
然而,有些種子一旦被風吹落,便會在不經意間悄然生根。
經過一整夜的輾轉反側,家凱站在晨光熹微的校門口,目光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深沉。
他看著魚貫入校的學生,心裡已經做出了決定——
今天,他一定要和那個總是纏著夏依、讓她心煩意亂的男生,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放學鐘聲如同衝鋒的號角剛一響起,家凱便迅速收拾好書包,
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向樓梯口,靠著牆邊等著成宥走過來。
「同學,」
家凱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他直視著成宥的眼睛,
「待會可以到後操場籃球場旁聊一下嗎?」
成宥抬起頭,眉頭習慣性地微皺,語氣疏離:「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聊的嗎?」
「你喜歡夏依,不是嗎?」
家凱單刀直入,沒有任何迂迴,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成宥眼神驟然轉冷,語氣也帶上了刺:「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這關你什麼事?」
「當然關我的事,」
家凱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宣告主權般的堅定,
「我和夏依現在在一起了。所以,待會後操場籃球場旁,不見不散!」
他說完,不給成宥再反駁的機會,轉身便走。
成宥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被挑釁的怒火:「!?」
另一邊,夏依正忙著將最後一本書塞進書包,抬頭對剛回到教室門口等她的家凱喊道:
「家凱,你等我一下下,我馬上就好,很快就能走了!」
家凱臉上立刻換上歉意的溫和笑容,走過去對她說:
「夏依,抱歉,我今天家裡臨時有點事,得先趕回去,今天就不能陪妳走回家了。」
「這樣啊,好吧,」
夏依雖然有點小失落,還是微笑地點點頭,
「沒關係,那我和佩沛一起走就好,你快回家吧,拜拜。」
「嗯,明天見。」
家凱朝她揮揮手,轉身快步離開了教室,背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
後操場的籃球場旁,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也將兩個對峙的男孩影子拉得修長。
「你來了。」家凱雙手插在口袋裡,語氣平靜,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成宥冷冷地看著他,眼神像結了冰:「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浪費我的時間!」
「夏依跟我說,班上有很多女生喜歡你,」
家凱開門見山,目光毫不退縮地直視成宥,
「但她很明確地表示,她討厭你這樣糾纏。所以,可以請你離她遠一點嗎?」
成宥嗤笑一聲,笑容裡充滿了諷刺:
「我離她遠還是近,關你什麼事?你以為你是她的誰?」
「因為我們是互相喜歡,」
家凱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些,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對感情的篤定,
「我是她男朋友!所以,我請你,離她遠一點,可以嗎?」這不像請求,而是告知。
「互相喜歡?男朋友?」
成宥眼中的嘲諷之意更濃了,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確定你心裡只喜歡她一個?我怎麼聽說,你和一班的那個女生,叫喬妮的,
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關係好到每天都一起上學!」
「你是說一班的喬妮?」
家凱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怒火上湧,臉頰因氣憤而微微泛紅,
「我們只是鄰居!不是青梅竹馬!你別在這裡捕風捉影,胡說八道!
還是說,你根本就是故意這樣說,想讓夏依誤會我?!」
「馬的!!」成宥像是被最後那句話徹底激怒,突然毫無預兆地揮拳,
家凱猝不及防,臉頰結實地挨了一記重擊,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我最怕、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夏依會因為你這種人受傷難過!
我怎麼可能故意去散播你那些爛事來讓她傷心!!」
家凱站穩身子,用手背抹去嘴角滲出的血跡,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他二話不說,也揮拳反擊,力道毫不留情:
「我和夏依之間的事,輪不到你這個外人來管!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離她遠一點!」
壓抑已久的怒火與雄性之間的較量瞬間爆發。
兩人在籃球場旁的空地上扭打成一團,拳腳往來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狠勁與不顧一切,
誰也不肯先退讓一步。
書包被甩在一旁,揚起細小的塵埃。
直到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完全沉入地平線,天色漸暗,兩人才終於氣喘吁吁地停手,
各自靠坐在籃球架下,臉上、身上都掛了彩,汗水混著塵土,顯得有些狼狽。
激烈的喘息聲在寂靜的黃昏中格外清晰。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奇怪的是,
先前那種劍拔弩張的敵意,似乎在這一場純粹的肢體衝突後,消散了不少。
片刻後,兩人幾乎是同時抬起頭,對視了一眼。
從對方那同樣掛彩卻依舊倔強的臉上,他們竟意外地讀懂了一絲相同的東西——
那是一種確認,一種莫名的放心,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敬意。
或許,在這一刻,他們都本能地確信,眼前這個為了夏依而和自己大打出手的傢伙,
雖然是情敵,但至少不會是那個真正會去傷害夏依的人。
于祥一見到家凱走進來,目光立刻被他臉上的傷痕吸引,驚呼出聲:
「家凱!你的臉!?你昨天放學後,真的跟那個成宥打架了?」
家凱下意識地摸了摸顴骨處明顯的淤青,觸感還帶著微微的刺痛。
他避開于祥探究的目光,淡淡地「嗯」了一聲,隨即壓低聲音叮囑:
「不要那麼驚訝,也別讓夏依和佩沛知道。」
「你昨天不是說只是找他『聊聊』嗎?怎麼會『聊』成這樣?」
于祥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擔憂和不認同。
「沒什麼大不了的,皮肉傷而已。」
家凱擺擺手,試圖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些,卻牽動了嘴角的傷口,讓他輕輕吸了口氣,
「有時候不打不相識。」
于祥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說得輕鬆!可是她們倆那麼聰明,肯定會看出來不對勁,到時候問起來,我要怎麼幫你圓?」
家凱嘆了口氣,顯得有些煩躁:
「就說我走路不小心,或者騎腳踏車摔了一跤。隨便編個理由應付過去就好。」
于祥還想再說些什麼,但上課鈴響起,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兩人只好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
家凱望著窗外的天空,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回了昨天黃昏的籃球場,
那場拳腳往來,以及最後與成宥之間那微妙難言的對視。
下課後,家凱在走廊上不自覺地揉著臉上的瘀青,
于祥跟在他身邊,低聲抱怨:
「喂,你就不能編個像樣點的理由嗎?騎腳踏車摔倒?這藉口也太爛了!」
「不然呢?你就一口咬定,我就是騎腳踏車跌倒了。」家凱聳聳肩,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于祥瞪大眼睛,幾乎要叫出來:
「騎腳踏車能跌到鼻青臉腫,連嘴角都破皮?你當夏依和佩沛是三歲小孩嗎?」
「反正你就這麼說!」家凱語氣強硬地結束了這個話題,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
「唉!真是說人人就到。」于祥突然用手肘用力撞了家凱一下,示意他往前看。
轉角處,夏依和佩沛正並肩朝他們走來。
夏依的目光一落到家凱臉上,腳步立刻頓住,驚呼出聲:
「家凱?你的臉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
家凱心虛地別開臉,隨即又強迫自己轉回來,擠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
「沒事,昨晚騎腳踏車回家,天太黑沒看清楚路,不小心跌了一跤。」
佩沛在一旁,眼睛瞬間瞪圓,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脫口而出:
「哇!這麼巧?和我們班成宥一樣!他今天也鼻青臉腫的,說是騎腳踏車不小心摔的!你們倆是約好一起摔的嗎???」
「咳咳咳!」
于祥在旁邊發出一陣劇烈又刻意的咳嗽,試圖掩蓋佩沛的話,一邊對她使眼色,
「佩沛!這時候提那個不相干的同學幹嘛!!」
「哦哦哦!對對對!」
佩沛像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連忙用手緊緊摀住嘴巴,眼睛心虛地瞟向夏依和家凱。
夏依的注意力卻全在家凱的傷勢上,她擔憂地看著他,輕聲問:
「看起來有點嚴重,有去看醫生嗎?擦藥了沒有?」
「不用那麼麻煩,都是皮外傷,過兩天就好了。」
家凱連忙擺手,試圖展現男子氣概,「我們練球也經常撞到受傷,習慣了,真的不用擔心!」
「可是……」夏依看著他嘴角的傷痕和顴骨的淤青,還是很不放心。
「快進教室吧,馬上要打鐘了。」
家凱輕輕推著夏依的肩膀,將她的方向轉向教室,語氣溫柔卻帶著催促,
「我們也要回教室準備上課了。」
走遠幾步,確認家凱和于祥聽不見了,
佩沛立刻湊到夏依耳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八卦:
「夏依!我感覺我們班同學好像都知道成宥和家凱的事了耶!」
「肯定是成宥到處亂說的吧!」夏依皺起眉頭,語氣有些不悅。
「不是他,」佩沛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什麼絕密情報,
「是有人昨天放學後,親眼看到他們兩個在後操場的籃球場旁邊打架!大家都傳開了,說是為了妳爭風吃醋才打起來的!」
「太誇張了吧!」夏依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半是羞窘,一半是氣惱,「怎麼會傳成這樣!」
佩沛繼續爆料,語氣更加誇張:
「還有更誇張的呢!有人說,成宥是因為聽說家凱和六年一班的喬妮是青梅竹馬,兩個人早就在一起了,現在還來招惹妳,氣不過,所以才把家凱打了一頓,替妳出氣耶!」
「不會吧」夏依下意識地搖頭,但眼神裡已經帶上了一絲動搖,
「別聽他們亂說啦,我相信家凱不是那樣的人。」
「可是……」佩沛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來,
「好多人都說,真的常常看到家凱和那個一班的喬妮,早上一起來上學!看起來很熟的樣子。」
夏依愣住了,腦海中快速回憶:「我們放學不是幾乎都一起走嗎?」
她從未在早上上學路上遇見過家凱,因為她總是比較晚到校。
「所以啊,」佩沛眨著眼睛,分析道,
「他每天早上都和別的女生一起來學校,放學才跟妳一起走,這不是很奇怪嗎?」
夏依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心中翻湧的不安和疑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了,佩沛,別再亂猜了。我下次找機會直接問家凱好了。與其聽別人傳來傳去,不如聽他親口說。」
「也是,」佩沛點點頭,贊同這個方法,
「直接問他不就什麼都清楚了?呵呵,當面對質最有效。」
一整天的課程,夏依都顯得心不在焉。
老師講授的內容如同耳邊風,她的心思全被那個叫做「喬妮」的名字和那些流言蜚語所占據。
她反覆思考、糾結,設想了無數種開場白,最終還是決定採用最直接的方式——單刀直入。
放學時分,夏依獨自站在場邊,望著那個在草地上奔跑、專注練習射門的身影。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也有些冒汗。
終於,在家凱一次射門練習的間隙,她鼓足勇氣,朝著場內大聲喊道:「家凱!」
家凱停下動作,抱著足球轉過身,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暈和汗水。他跑向夏依,眼神帶著詢問。
夏依深吸一口氣,用比預期中還要響亮、甚至帶著一絲顫音的聲音問道:
「你和一班的喬妮是青梅竹馬嗎?!」
家凱愣了一下,似乎已料到她會問這個。
他抱著球語氣平靜的說:
「不是!我們只是鄰居!我五年級轉學來才認識她的。
因為我們住在同一個社區,我媽媽和她媽媽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有時候上學碰到,就一起走了。」
「哦!」夏依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那怎麼從來都沒有聽你提起過她?」
「我覺得這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家凱的語氣依舊很平靜,帶著一種理所當然,「所以就沒有特別跟你說。」
夏依咬了咬嘴唇,心裡的疑問像泡泡一樣不斷冒出來,她終於問出了最在意的那個:
「可是有人告訴我,說你們其實有互相喜歡?是真的嗎?」
「是嗎?」家凱聽到這個問題,非但沒有慌張,反而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坦蕩卻帶著幾分無奈,「怎麼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除了妳,還喜歡了誰?」
他的反問直接而真誠。
「可是」夏依的聲音不由自主地變小了:「就算你不喜歡她,那喬妮呢?她是不是喜歡你?」
「她怎麼想,我不知道,也不重要。」
家凱用球衣的下擺隨意地抹去臉上的汗水,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
「重要的是,我知道,我自己只喜歡妳!!」
家凱這麼直接的告白,讓夏依害羞的低下頭,
但她還是將那個盤旋已久的請求說了出來:
「那你以後早上可以不要和她一起走來學校嗎?」她抬起眼觀察著他的反應。
「當然可以!」家凱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他的眼睛因為笑容而微微瞇起,眼神清澈見底,
「這有什麼難的。更何況是我們夏依提出的要求」
聽到他如此爽快的回答,夏依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鬆弛下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太好了!這樣的話,別人應該就不會再亂傳那些莫名其妙的閒話了。」
「夏依,」家凱向前一步,輕輕握住夏依的手,
他的掌心因為剛才的運動而溫熱,目光專注而溫柔,
「妳今天願意直接來問我,而不是一個人在那裡胡思亂想,或者聽信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我真的很開心。這表示妳是相信我的。」
「嗯嗯,」夏依用力地點點頭,回握住他的手,
之前所有的疑慮和不安都在他坦誠的目光中煙消雲散,嘴角揚起了信任而安心的笑容,
「我相信你。」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身影鍍上一層金色的光邊,足球場上的喧囂彷彿遠去。
這一場小小的信任危機,在坦誠的溝通中化為無形,也讓兩顆年輕的心靠得更近了一些。
北市盃足球大賽的日期日益臨近,足球隊的訓練強度隨之升級,
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緊繃的備戰氣息。
每天放學後,夏依和佩沛都會雷打不動地出現在操場邊,成為球隊練習最忠實的觀眾。
「夏依,妳看那邊!」
佩沛突然用力扯了扯夏依的袖子,聲音裡帶著發現新大陸的興奮,
「那個走過去的是不是一班的喬妮?」
夏依順著佩沛指的方向望去,心臟像是被輕輕捏了一下。
果然,那個穿著一班制服的熟悉身影,正徑直走向場邊正在做熱身運動的家凱。
「好像在和家凱講話?」她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對啊!看起來很熟的樣子!」佩沛的八卦雷達全開,興奮地拉住夏依的胳膊,
「走!我們也靠過去一點,聽聽他們在說什麼!」
「這樣不太好吧?感覺像在偷聽。」夏依腳下有些遲疑,內心掙扎著。
「哎呀!不會啦!我們是正大光明地走過去關心妳男友訓練情況!」
「家凱,我媽說她今天公司要加班,會晚點回家,讓我放學先到你家一起寫功課。她說已經跟你媽媽在電話裡說好了。」
「妳自己先回去就好了,」家凱的注意力似乎全在鞋帶上,頭也沒抬,
「我媽應該在家。我放學後還要練球,沒那麼早回去。」
喬妮的語氣帶著一種自然的親近和堅持。
「不用等我了,」
家凱這時正好綁好鞋帶,抬起頭,目光瞬間捕捉到了不遠處的夏依和佩沛,
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揚聲喊道:「夏依!你們來了!」
「嗯…」夏依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們就是過來打個招呼,馬上就要回家了。」
家凱連忙站起身,快步走到夏依身邊,然後指了指喬妮,語氣自然地介紹道:
「她就是喬妮,我鄰居,上次跟妳提過的。」
「我知道,你上次有說過。」夏依附和的看著喬妮。
家凱轉向喬妮,語氣變得直接:「喬妮,妳先回去寫功課吧,不用等我。」
喬妮的目光在夏依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隨即對家凱點點頭,語氣依舊溫和,
「那我先去你家等你回來再一起寫功課,拜拜!」她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家凱轉回頭,看向佩沛和夏依,語氣平靜地解釋,彷彿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小事,
「她媽媽今天臨時有事,拜託我媽媽幫忙照顧一下,讓她到我家寫功課,順便一起吃晚餐。」
「原來是這樣。好,」
夏依伸手拉住還想追問的佩沛,強迫自己轉身,「那我和佩沛先回去了,你不用陪我回家了。」
「夏依,」家凱急忙追上兩步,擋在她面前,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歉意,
「妳不會是因為這個生氣了吧?」
夏依用力搖頭,臉上的笑容更加勉強:「你快去練球吧!比賽重要!」
家凱試探地問,眼神裡帶著期盼,「等我練完球,我再送妳回家,好嗎?」
「你練完球肯定很累了,還要回家寫功課、吃飯,直接回去就好,不用特意繞路送我。」
「是嗎?妳真的沒有生氣?」
「沒有啦!拜拜!」
夏依朝他用力地揮了揮手,然後幾乎是拖著還想圍觀的佩沛,快步離開了操場,背影帶著一絲倉促。
家凱望著她們迅速遠去的背影,雙手圈在嘴邊,大聲喊道:
「那好吧!明天!明天一定要讓我陪妳一起回家!」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迴盪,
但夏依只是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第三十六章到第四十章
翌日午休時間的走廊上,人潮湧動。
家凱匆匆從樓梯口上來,手裡拿著一個明顯是女用的粉紅色便當袋,
目光搜尋後,鎖定了站在一班教室門口的喬妮。
「喬妮,妳的便當,拿去。」
家凱快步走過去,將便當袋遞給她,語氣簡潔,「我走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離開。
「家凱,謝謝你!」
喬妮接過便當,臉頰飛上兩抹不易察覺的紅暈,輕聲道謝。
就在這時,幾個一班的女同學恰好從教室裡出來,看到了這一幕,立刻好奇地圍了上來。
「哇!喬妮,誰這麼好還特地送便當給妳啊?是愛心便當嗎?」
一個女生促狹地笑道。
「我有看到!是六年六班的足球隊隊長,家凱對不對?」
另一個同學興奮地加入討論,眼神在喬妮和家凱遠去的背影之間來回掃視,
「你們是不是在一起啦?」
喬妮急忙搖頭,臉更紅了,語氣帶著慌亂的否認:
「你們別亂說!才不是啦!是我今天早上睡過頭,匆匆忙忙忘了帶便當,
我媽媽拜託他順便幫我拿過來的而已!」
「都臉紅成這樣了,還不承認!明明就是害羞!」
同學們不依不饒地起鬨,笑鬧聲引來了更多目光。
「是六年六班那個很出名的足球隊長嗎?」
突然有旁觀的同學插話,語氣帶著疑惑,
「可是我怎麼聽說他好像跟六年八班的夏依走得很近,關係很好嗎?!
很多人都在傳他們在一起耶!」
喬妮聽到「夏依」這個名字,臉色幾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她抱緊了懷裡的便當袋,語氣變得有些生硬:
「是嗎?!我不知道這些。我們真的就只是媽媽們很熟的鄰居而已,
你們別再亂猜了!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哎哟,原來是青梅竹馬啊!喜歡就喜歡嘛,有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
同學們依舊笑著打趣,沒有輕易放過她。
「喂!跟你們說不是就不是啦!別再亂說了!」
喬妮像是有些惱了,抱著便當,低著頭,快步衝回了教室,將那些嬉笑聲關在了門外。
放學的路上,夕陽將兩個女孩的影子拉長。
佩沛神秘兮兮地湊近夏依,壓低聲音,臉上寫滿了「我有重大消息」。
「夏依,我跟妳說,妳知道六年一班那個喬妮嗎?
我聽到他們班的人說,她跟家凱是青梅竹馬,以前常常一起來上學耶!」
「我知道啊,」
夏依平靜地回答,目光看著前方的地面,
「家凱之前跟我解釋過了,他們就是鄰居,家裡長輩關係很好,昨天不是還介紹我們認識了。」
「可是!今天中午,家凱還特別幫她帶便當到教室給她耶?!這難道也是『順便』嗎?」
佩沛瞪大眼睛,語氣誇張,試圖強調事情的嚴重性。
「應該就是他媽媽順便讓他幫忙帶一下吧,畢竟他們媽媽很熟。」
夏依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服佩沛,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佩沛皺起眉頭,一臉的不以為然:
「是嗎?!可是他們班同學傳得沸沸揚揚的,都說他們倆是互相喜歡,
所以才會以前每天都一起上學。夏依,這樣妳真的覺得沒關係嗎?」
「不會吧」
夏依勉強笑了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
「家凱上次有答應過我,說以後早上不會再特意和她一起走來學校了。」
她試圖用這個承諾來安撫自己內心的動搖。
「是嗎?」佩沛的語氣充滿了懷疑,
「但他今天可是親自把便當送到她教室門口!多少雙眼睛都看到了!
夏依,妳真的不怕這樣傳來傳去,假的都要被說成真的了嗎?」
「不會啦,」
夏依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給自己打氣,語氣刻意放得輕鬆,
「我相信家凱!他答應過我的。」
然而,話雖如此,當她獨自一人時,心裡卻有股隱隱的不安,
加上家凱最近為了北市盃,幾乎將所有課餘時間都投入了足球訓練,
兩人能夠單獨相處、好好說話的時間急遽減少。
那種物理上的距離感,似乎也讓心理上的距離,在不知不覺中,
悄然拉開了一絲微小的、卻令人無法忽視的縫隙。
信任的基石依然在,
但名為「不安」的潮水,正開始輕輕拍打著它。
幾天後,佩沛又帶來了新的、攪亂人心的消息,她的表情比上次更加嚴肅。
「夏依,我今天又聽到一班的同學在傳,說家凱上週未和喬妮一起去逛街『約會』耶!」
她刻意加重了「約會」兩個字。
「不可能吧,」夏依幾乎是本能地立刻反駁,心卻往下沉了沉,
「家凱上週六下午還陪我們一起去書店買參考書,不是嗎?時間根本對不上。」
「對啊,時間是沒錯,」佩沛點點頭,但語氣依舊充滿疑慮,
「可是聽說一班的同學是週日看到的,信誓旦旦,說應該不會看錯才是!」
「他們應該只是兩家人剛好一起出門吧,」
夏依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鎮定,彷彿在分析一個與己無關的問題,
「聽家凱說,他們的媽媽是多年的好朋友,家庭聚會也很正常。
而且,佩沛,妳一直都知道我和家凱在交往的啊!」
佩沛嘆了口氣,眼神裡充滿了對好友的擔憂:
「好啦,我也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別人在亂傳。
但我就是會忍不住擔心妳太相信他,萬一被騙了,受到傷害怎麼辦?」
「我知道妳是為我好,謝謝妳,佩沛。」
夏依擠出一個微笑,伸手握住好友的手,像是在汲取力量,
「但是,我們選擇了相信一個人,就要相信到底,對嗎?我們要相信家凱。」
佩沛看著夏依強裝堅定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妥協道:
「好吧!那下次如果碰到于祥,我找機會旁敲側擊一下好了。」
「不要!千萬別問!」夏依急忙阻止,語氣帶著一絲緊張,
「這樣去問,家凱知道了肯定會覺得我們不信任他,會不高興的。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別再說了,快打鐘了,我們回教室吧。」
「好吧!」
佩沛無奈地聳聳肩,被夏依拉著走向教室,但心裡的疑雲卻並未散去。
初夏的微風帶著暖意,輕拂過開始瀰漫著離愁別緒的校園。
距離畢業考只剩下短短兩週時間,黑板角落的倒數數字像無聲的警鐘,
提醒著大家朝夕相處的日子,即將畫上句點。
放學時分,家凱卻被早已等候在那裡的喬妮攔住了去路。
「家凱,今天放學後還要練球嗎?」喬妮問道,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婉表情。
「快畢業考了,教練說讓大家專心複習,這週訓練暫停。」
家凱調整了一下書包的肩帶,隨口回答。
喬妮聞言,臉上立刻露出為難的神色,聲音也低了幾分:
「那個……我好像把家裡鑰匙忘在教室了,回去找也沒找到。
我媽還沒下班,可以先跟你回家寫功課,順便等我媽媽嗎?」
「今天恐怕不行,」家凱搖搖頭,語氣帶著歉意卻很直接,
「我媽今天公司有活動,也不在家。妳去了也沒人給妳開門。」
「這樣啊……」
喬妮沉吟了一下,抬起眼,帶著一絲懇求,
「那你可以先陪我回我們社區嗎?就在附近。我一個人有點怕。」
「可是我和于祥已經約好了,要跟夏依他們一起去吃冰。」
家凱看了看手錶,顯得有些為難,目光望向不遠處正在等他的于祥。
喬妮低下頭,聲音輕輕的:
「沒關係,那我先在我們社區旁邊的那個小公園裡等你好了。
你吃完冰,再過來叫我,可以嗎?」
「好,我知道了!」
家凱匆匆答應下來,心思似乎已經飛到了豆花店,他朝喬妮點點頭,便轉身快步走向于祥。
「走吧,夏依和佩沛應該已經在校門口那家豆花店等我們了。」
于祥拍了拍家凱的肩膀,兩人一起朝校門外走去。
另一邊,夏依正拉著佩沛,腳步輕快地走向校門口那家熟悉的豆花店。
「佩沛,走快點啦,今天和家凱、于祥約好了一起吃豆花。」
「嗯嗯!」佩沛應著,情緒卻突然有些低落下來,
她望著熟悉的校園景色,感傷地說:
「快要畢業了,會不會以後我們就沒有機會像這樣,放學後四個人一起出來吃豆花了?」
「不會啦!傻瓜。」
夏依笑著安慰她,語氣樂觀,
「這家店離我們家這麼近,以後想吃,我們隨時約一約,騎上腳踏車一下就到了啊!」
「呵呵!說的也是。」
佩沛勉強打起精神,但眼神裡還是有著對未知未來的不確定。
夏依也隨著她的目光望向這片承載了六年回憶的校園,輕聲感嘆:
「不過畢業以後,確實就沒有這種『放學後專屬』的小確幸了。感覺還是有點不一樣呢!」
「夏依,你們到了啊!怎麼不先進去坐?」
家凱氣喘吁吁地跑來,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
「我們也才剛到,想著等你們一起進去。」夏依微笑著看著他。
家凱走到她面前,突然露出一個充滿歉意的表情:
「那個,夏依,不好意思,我今天家裡臨時有點事,得先回去,不能留下來陪你們吃豆花了。」
「是哦」夏依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沒關係,那你趕快回家處理事情吧,幹嘛還特別跑過來一趟跟我們說。」
「想來看看妳啊!」
家凱的眼神溫柔,語氣真摯,
「之前為了準備比賽,練球佔用了太多時間,都沒能好好陪妳。」
「沒關係啦,你有事要忙嘛,而且我有佩沛陪就好了。」
夏依體貼地說,努力不讓自己的失望表現出來。
家凱卻故意垮下臉,假裝受傷地問:「所以有沒有我陪,其實都沒關係囉?」
「不是這個意思啦!」夏依急忙解釋,臉微微泛紅,
「是讓你不用擔心我,快點回去吧!」
「好,那你們先點餐吧,我付了錢再走。」家凱說著,掏出了錢包。
「太好了!家凱請客!先點先點!」
佩沛一聽,立刻歡呼起來,拉著還有點懵的于祥就往櫃檯衝去。
「點好了!佩沛走,我們先去裡面佔位子。」
于祥端著兩碗豆花,朝店內張望著喊道。
「夏依,妳也快進去吧!我們明天見!」
家凱朝夏依揮揮手,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歉意的笑。
「好,明天見!」
夏依目送著家凱轉身匆匆離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
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向已經坐定的佩沛和于祥。
「夏依,來,我們坐這邊。」佩沛招手讓她過來,然後迫不及待地問:
「家凱今天家裡到底有什麼急事啊?竟然連坐下來吃碗豆花的時間都沒有。」
「他只說家裡有事,具體沒細講。」
夏依用湯匙慢慢攪拌著碗裡冰涼的豆花,若有所思。
佩沛轉向正在大口吃豆花的于祥:「于祥,你跟他那麼熟,你知道他是什麼事嗎?」
「我也不知道啊!」
于祥從碗裡抬起頭,一臉茫然,隨即又無所謂地笑笑,
「反正他錢都付了,我們就安心吃吧!呵呵!」
夏依突然想到一個點子,眼睛微亮:
「對了!不然我們也幫家凱買一碗外帶吧?
于祥,你等一下方便幫他帶去他家給他嗎?他忙到連豆花都沒吃上。」
「對啊對啊!」佩沛立刻附和道,
「不然用他的錢,我們在這裡白吃白喝,好像也有點不好意思?」
于祥點點頭,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好啊!沒問題!那我們等一下吃完,再多買一碗,我給他送過去!」
「嗯嗯,那我們快吃吧!」
夏依這才拿起湯匙,
和好友們一起享用這碗因為某人的缺席而滋味變得有些複雜的冰涼豆花。
「哇!吃完,全身都消暑了,好舒服!」
佩沛滿足地拍拍肚子,然後催促于祥:
「于祥,你快去櫃檯外帶一碗給他吧!別讓化掉了。」
夏依看著于祥的背影,囑咐道:
「于祥,你買好就直接送去給他吧,我和佩沛就先回家了。」
「什麼?!你們不一起去?」
于祥驚訝地回頭,覺得這個提議浪費了一個大好機會,
「反正現在時間還很早啊!不如我們一起送去,給他一個驚喜!
他要是看到夏依妳特地送豆花過去,肯定會超級開心的!」
「也對哦!」
佩沛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夏依,走吧!反正我們剛吃飽,就當是飯後散步,順便去看看嘛!」
夏依被兩人說得有些心動,她猶豫了片刻,想到家凱匆匆離去的背影,
以及之前佩沛聽來的那些傳言,心裡那份想要確認什麼的念頭悄悄佔了上風。
她終於點了點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好吧!走!」
三人沿著熟悉的街道漫步,突然,佩沛猛地收住腳步,用力拉住夏依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夏依踉蹌了一下。
「夏依?!妳看!!前面那個巷口……那不是家凱和喬妮嗎?!」
佩沛的聲音因極度震驚而陡然拔高,尖銳地劃破了黃昏的寧靜。
「哪裡?不是吧!妳是不是看錯了!?」
于祥立刻瞇起眼睛,順著佩沛指的方向極力張望,心裡抱著一絲僥倖。
夏依沒有說話,她只是停下了腳步,整個人像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
目光死死鎖定在前方不遠處——
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挺拔身影,旁邊並肩走著的,正是那個讓她近來心緒不寧的喬妮。
「真的是家凱和喬妮!?」她驚訝的聲音卻帶著讓人心碎的確認。
「太過份了!」佩沛瞬間怒火中燒,氣憤地跺了跺腳,
「原來大家之前傳的那些,都不是空穴來風!都是真的!」
「什麼真的假的!你們不要亂想啦!」
于祥急忙插話,試圖安撫,但底氣明顯不足,
「應該、應該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吧!
我現在就去叫家凱,你們當面問他,問清楚就沒事了!」
「算了!不要叫他!」
夏依猛地轉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刺痛後的決絕,
「我現在只想回家。立刻,馬上。」
「對!我們先回家,不要再聽他任何解釋了!」
佩沛立刻挽住夏依冰冷的手臂,像是要給她支撐,
也像是在表達同一陣線的決心,狠狠地瞪了前方一眼。
「我們快走,佩沛。」
夏依的聲音低低的,微微發顫,她不再看那個方向,任由佩沛拉著她,
幾乎是小跑著轉入另一條岔路,只想盡快逃離這個讓她心碎的場景。
「夏依!!佩沛!!」
于祥站在原地,徒勞地喊著她們的名字,
看著她們迅速消失的背影,懊惱地抓了抓頭髮,完全不知所措。
另一邊,家凱似乎聽到了于祥的喊聲,疑惑地轉過頭:「于祥?!你怎麼在這?」
「家凱!!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于祥一股怒火衝上來,幾步衝到家凱面前,語氣又急又氣,
「你不是跟我說家裡有急事嗎?這就是你說的『急事』?和喬妮在一起?!」
「剛剛是夏依嗎!?」
家凱沒有立刻回答于祥的問題,而是焦急地向他身後張望,臉上瞬間寫滿了慌亂。
「對!就是夏依!她全都看到了!現在很生氣地跑走了!」
于祥氣急敗壞地指著夏依離開的方向。
「你們不是應該在豆花店吃冰嗎?怎麼會一起跑到這裡來?」
家凱一臉困惑,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我們本來是好心!想說外帶一碗豆花來給你,順便給你一個驚喜!
沒想到驚喜沒有,驚嚇倒是收穫了一大個!!」
于祥將手裡那碗已經開始微微融化的豆花塞到家凱懷裡,語氣充滿了指責,
「你和喬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最好老實說!」
家凱接過豆花,眉頭緊鎖,試圖解釋:
「喬妮她說今天忘了帶家裡鑰匙,進不了門,
所以她媽媽拜託我媽,讓她先到我家寫功課,等我媽下班。」
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喬妮,這時怯生生地插話:
「那個……我媽媽和家凱的媽媽是很多年的好朋友,
所以我之前就經常到家凱家寫功課的,不是第一次了……」她試圖說明這只是尋常情況。
「是嗎?」于祥狐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顯然並不完全相信這個說辭。
喬妮此刻的解釋,聽起來反而更像是一種掩飾。
「唉,于祥,你真的別亂想,」家凱歎了口氣,語氣帶著無奈和疲憊,
「真的就只是我們兩家媽媽關係很好,又是住同棟樓的鄰居,
喬妮才會常來我家找我媽!就是這麼簡單!」
「我看你這次就算理由再簡單,也很難跟夏依解釋清楚了!」
于祥搖搖頭,語氣沉重。
他知道夏依剛才那個眼神,不僅是生氣,更多的是受傷。
喬妮聞言,愧疚地低下頭,聲音帶著哽咽:
「家凱,對不起,我是不是又害你被大家誤會了?!
你要不要現在趕緊去跟夏依解釋一下?可是我剛剛在公園跟你說的那件事,
可以拜託你一定要幫我保密嗎?」她抬起眼,眼神裡充滿了哀求。
「可以,我知道。」
家凱看了看已經暗下來的天色,又望了一眼夏依離開的方向,最終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這麼晚了,她現在肯定在氣頭上,解釋她也聽不進去。明天再說吧!先上樓!」
佩沛擔憂地望著從回家後就一言不發、只是埋頭機械般寫作業的夏依。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那聲音規律得過分,也用力得過分,彷彿隨時會將紙張劃破。
「夏依,」
佩沛終於忍不住開口,一邊慢吞吞地收拾書包,一邊故意弄出些聲響,
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個時間不早了,我要先回家了?」
她觀察著夏依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妳也不要想太多,也許、也許真的是我們誤會了什麼也說不定?」
夏依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她嘴角極力向上扯出一個微笑的弧度,卻顯得異常僵硬和勉強:
「嗯,我知道。妳別擔心我,趕快回家吃飯吧,肚子一定都餓了吧?」
房門被輕輕帶上的瞬間,那細微的「咔噠」聲像是一個開關。
夏依一直挺得筆直的背脊,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量,
緩緩地、無聲地垮了下來,蜷縮在書桌前。
晚餐時分,
面對媽媽關心的詢問,她只低聲地說了一句「肚子不太舒服,沒什麼胃口」,
便藉口躲進了浴室。
門鎖落下,她將水龍頭猛地擰到最大,冰冷的水嘩啦啦地傾瀉而下,
發出巨大的轟鳴,瞬間充斥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在這震耳欲聾的水聲掩護下,鏡中那個一直強裝鎮定的少女,終於再也無法維持平靜。
她緊緊咬住自己的下唇,身體微微顫抖,憋了整整一個晚上的委屈、震驚、傷心與背叛感,
化作滾燙的淚水,洶湧決堤,無聲地滑過蒼白的臉頰,滴落在冰冷的洗手台上。
翌日清晨,
夏依盯著浴室鏡中那雙紅腫得像核桃的眼睛,深吸一口氣,用浸過冰水的毛巾狠狠敷在臉上。
刺骨的冰涼暫時壓下了眼眶的灼熱感。「有什麼好哭的?」
她對著鏡子裡那個狼狽的自己,聲音沙啞地自言自語,帶著一絲自嘲,
「反正都要畢業了……」
這句話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在提醒自己,
這段關係或許本就時日無多,提前結束,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校園裡那棵見證了無數秘密的老榕樹下,家凱早已焦灼地等在那裡,
一看到夏依走來,他立刻衝上前,急切地攔住了她的去路。
「夏依!聽我說,妳昨天真的是誤會了!」
他的聲音因焦急而顯得有些急促。
夏依停下腳步,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遠處的教學樓,聲音平靜得可怕:
「是嗎?之前佩沛告訴我,說你假日和喬妮去逛街約會,
那時候我不相信,我幫你找理由,說你們是兩家人一起出去的。」
她頓了頓,終於直視家凱的眼睛,那眼神裡沒有怒火,只有一片荒涼,
「但是昨天是我親眼所見。親眼看到的,還會是誤會嗎?」
「我們真的就只是鄰居!夏依,妳不相信我了嗎?」家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
「我不知道。」
夏依輕輕搖頭,下巴卻倔強地抬起,像是在維護最後一點尊嚴,
「因為身邊所有的人都在告訴我,你們是青梅竹馬!
互相喜歡,在一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她將那些聽來的流言,像刀子一樣扔了回去。
「夏依,妳真的不相信我了!?」
家凱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被冤枉的委屈和無法溝通的挫敗感。
「我很想相信你。」
夏依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垂在身側的手卻悄然握緊,
指甲深深陷入柔軟的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彷彿這樣才能壓住心口的鈍痛,
「但是,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真的從來都沒有,哪怕一點點,喜歡過她嗎?」
「沒有!!!從來都沒有!!!」
家凱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激怒,發出沉悶的聲嘶吼聲。
「你就是從心底裡不相信我,才會這樣一遍又一遍地問我!!」
「那昨天呢?」
夏依的眼淚終於無法再忍,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昨天你為什麼要騙我們說家裡有事?為什麼要撒謊?
但結果卻是和她在一起,難道這不是你心裡有鬼的最好證明嗎?!」
「對!我心裡有鬼!!」
家凱像是豁出去了,賭氣般地對著她吼道,聲音裡充滿了自暴自棄,
「我昨天就是跟她告白了!怎樣?!這樣說妳就相信了嗎?!這就是妳想聽到的答案嗎?!」
她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憤怒而面容有些扭曲的男孩,
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充滿絕望的笑容,輕聲說:「不怎樣……就這樣吧……」
她沒有吵鬧,沒有質問,只有一片死寂的放棄。
「夏依!!!」
家凱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麼混帳的話,慌忙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放開我!!」
夏依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甩開了他的手,那力道之大,讓家凱都愣了一下。
她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教學樓的陰影裡。
第四十一章到第四十五章
在教學樓無人的轉角,夏依一直強撐的力氣終於耗盡。
她靠著冰涼的牆壁,緩緩蹲了下來,
將滾燙的臉深深埋進自己的臂彎裡,瘦削的肩膀無法抑制地輕輕顫抖。
「夏依?」
隨後趕來的佩沛,驚慌地找到她,蹲下身扶住她顫抖的肩膀,聲音裡充滿了擔憂,
「妳和家凱吵架了?他是不是又狡辯了?」
夏依沒有抬頭,聲音悶悶地從臂彎裡傳出來,卻異常地冷靜,冷靜得讓人心疼:
「沒有辯解。我們分手了。」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要確認這個事實,然後重複道:「我不想再理他了。」
佩沛倒抽一口冷氣,聲音都變了調:
「怎麼會?!難道那些傳言是真的?他真的也跟一班的喬妮在一起了?」
「呵呵……」
夏依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笑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愉悅,只有無盡的苦澀和自嘲,
與此同時,眼淚卻流得更凶,迅速浸濕了她的衣袖,
「我是不是真的很傻?」她問佩沛,更像是在問自己。
「不會吧!我不相信?!家凱他怎麼會?」佩沛拼命搖頭,還想為家凱找尋最後一絲可能。
夏依終於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望向窗外。
窗外,那棵大榕樹的枝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晃,見證了開始,也見證了結束。
「他親口承認的。」她沒有說承認了什麼,但佩沛瞬間就明白了。
「什麼?!他也太欺負人了吧!太過份了!」
佩沛氣得猛地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一把將自己的書包重重摔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夏依再次將臉埋進掌心,聲音破碎不堪:「我是不是真的很可笑?」
「別難過!為這種腳踏兩條船的爛人,一點都不值得!」
佩沛用力抱住好友,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保護欲,「他根本配不上妳!」
「這些道理我都知道,可是……,」
夏依的手按在心口,聲音悶悶地從指縫間漏出來,帶著壓抑的哭腔,
「心還是好難受,像破了一個大洞。」
「沒關係!沒關係的!」佩沛緊緊抱著她,像是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
「我會一直陪著妳!從今天起,我們就當他們是空氣!不要再理他們了!」
從那天起,夏依的世界彷彿被劃下了一道無形的界限。
只要在校園裡遠遠看見家凱和于祥的身影,
佩沛就會立刻進入戒備狀態,用身體擋住夏依的視線,
並狠狠地瞪視過去,甚至故意提高音量,讓周圍的人都聽得見:
「爛人!離夏依遠一點!」
她的聲音像刀子,割裂著原本和諧的氛圍。
而夏依,始終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彷彿真的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她將自己封閉了起來,用冷漠築起了一座高牆。
放學後的足球場邊,于祥看著身邊愈發沉默的家凱,終於忍不住開口:
「家凱,你真的確定要讓夏依這樣一直誤會下去嗎?這個誤會太深了!」
家凱沒有回頭:
「也許現在讓她這樣討厭我,誤會我是個混蛋,
會比讓她知道,我馬上就要轉學,出國讀書,要好過一些吧!」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和無奈。
「不會吧?!你要出國讀書?!」
于祥驚得抓住好友的肩膀,用力將他轉過來面對自己,
「什麼時候決定的?我怎麼不知道?!
我覺得你還是跟她說清楚比較好!把所有事情都說開!」
「算了。」家凱苦笑著搖頭,笑容裡滿是苦澀,
「有些事……也許不說清楚,反而比較好。更何況我畢業考完,就要走了。
去一個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讀書。」
他輕輕掙開于祥的手,目光再次投向遠方。
「還是我去幫你說吧!我去跟夏依解釋!」于祥不死心地建議,眼神急切,
「也許她知道了真相,理解你的苦衷,你出國以後,你們還可以繼續聯絡啊!
寫信,或者打電話?」
「算了,」家凱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連自己具體要去國外哪個城市、哪所學校都還不太清楚,一切都很混亂。
這種情況下,要怎麼再聯絡?」
他像是在問于祥,更像是在問自己。
「你可以跟她要家裡的地址和電話啊!到了那邊安定下來,就給她寫信,
或者找機會打電話給她啊!」
于祥努力想著一切可能的方法。
家凱突然紅了眼眶,他迅速低下頭,不想讓好友看見自己脆弱的一面,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
「我想就算出國以後還能聯絡,隔著那麼遠的距離,見不到面,
這種感情對我們來說,一定都會很痛苦。
我不想讓她跟我一樣,承受這種漫長的等待和思念的折磨,所以,不如就這樣吧!」
「可是,就這樣結束你們之間所有的回憶和感情,你不覺得太可惜了嗎?」
于祥的聲音也低沉下來,充滿了惋惜。
「也許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果?」
家凱的話與其說是一個答案,不如說是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的疑問。
于祥看著好友痛苦的側臉,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無濟於事,只能歎息的說:
「好吧!既然你自己已經想清楚了,但願你將來,不要後悔今天的決定就好!」
「于祥,」
家凱突然轉過身,用力抱住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聲音悶在他的肩頭,帶著濃濃的不捨,
「謝謝你,一直這麼幫我。好朋友,希望等我回來以後,還能聯絡得上你。」
「好朋友!」于祥也瞬間紅了眼睛,用力回抱住他,聲音堅定,
「不管到時候我有沒有搬家,你都一定要試著來找我!知道嗎?!一定!」
在那個通訊並不發達,沒有網路、沒有手機的純真年代,
少年們心裡都無比清楚地明白——
「再聯絡」這三個字,背後藏著的是多麼巨大而渺茫的承諾,
以及多少可能再也無法跨越的時間與距離。
「夏依,妳知道家凱要出國讀書了嗎?」
于祥終於在畢業考前一天的走廊上,鼓起勇氣攔住了她。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最後的期盼,希望能夠化解這場冰冷的誤會。
夏依停下腳步,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是嗎?那你應該去通知一班的喬妮才對吧,跟我說做什麼?」
她刻意將「喬妮」兩個字咬得很重,像一根小小的刺。
「不是妳想的那樣!真的不是!」于祥急切地想要解釋,話語有些凌亂,
「我真的不希望你們就這樣,帶著這麼大的誤會分開。」
「別說了,」夏依猛地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話,眼神裡是一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就這樣吧。我要進教室去準備考試了。」
她繞過于祥,沒有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背影決絕地消失在教室門口。
畢業考終於結束了,校園裡的鳳凰花開始零星綻放,
那灼灼的紅色,像是為了襯托這瀰漫在空氣中的離愁。
同學們交換著紀念冊,既有對六年同窗情誼的不捨,
也交織著對即將到來的國中生活的隱隱不安。
「夏依,」佩沛湊近她,小聲地、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說道,
「昨天是家凱最後一天來學校了。他真的提前辦了畢業手續,出國讀書了。」
夏依正在一筆一劃認真的寫著同學的畢業紀念冊,
她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我知道,昨天于祥有跟我說。」
她終究還是知道了這個消息,儘管是以一種看似漠不關心的方式。
放學的鐘聲悠揚地響起,像是為這段小學時光敲響的休止符。
佩沛磨蹭到最後,從書包最深處,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
猶豫了一下,還是遞到了夏依面前。
「那個……難怪于祥昨天非要我轉交這封信給你,說是家凱臨走前,特意留給你的。」
佩沛的語氣難得地溫柔,帶著一絲心疼,「拿去吧!」
夏依看著那封信,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她沉默地接過那個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信封,喉嚨有些發緊,
最終只低聲吐出兩個字:「嗯,謝謝。」
暮色四合,天光漸暗。
夏依終於獨自坐在自己的房間裡,檯燈暈黃的光線籠罩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氣,
才小心翼翼地拆開了那封承載著所有真相與少年最後心事的信箋。
信紙上的字跡有些潦草,甚至能看出幾處因寫得太急而劃破紙張的痕跡,
彷彿書寫者當時正被強烈的情緒驅使著——
夏依的視線隨著一行行字句逐漸模糊,水氣氤氳了眼眶。
信紙上,家凱終於坦露了所有被誤會層層包裹的真相:
「夏依,對不起,用這麼痛的方式跟妳說再見。
那天妳來找我問喬妮的事時,我也很驚訝,因為我正煩惱著,不知道要怎麼跟妳開口,
告訴妳我這幾天就要準備出國去讀書了。
這是我媽媽臨時安排的,真的很突然,
連我自己對未來都一片茫然,也不知道以後要怎麼聯絡妳。
然後偏偏又被妳看到我和喬妮一起在公園裡,心情更是亂成一團,
才會在情緒失控下,說出那樣讓妳傷心的話。
其實之前是喬妮她媽媽跟她說我要出國了,所以她那天才會那麼急著寫信給我,
就是妳看到我們在公園的那一天,她剛好拿著那封告白信要給我。
我沒有收下,也很明白地告訴她,我心裡只喜歡妳一個人。
她很傷心,求我別讓其他人知道她有寫信跟我告白這件事,她怕會被大家嘲笑。
我答應她了,要為她保守這個秘密。但現在,我卻把真相都告訴了妳。
因為我無論如何都想讓妳知道,從頭到尾,我都只喜歡妳一個!!
夏依,請妳相信我,也請妳幫喬妮繼續保守這個秘密,好嗎?
這樣,即使我們以後再也無法相見,我們的心裡,卻還守著同一個秘密。
這彷彿能讓我們跨越遙遠的時空,一起守住我們曾經在一起的每一個時刻。
我會永遠記得妳的,也請妳別忘了我。」
信的末尾,簽著「家凱親筆1987」,
那墨跡在年月的數字上,暈開了一小片深色的陰影,像是被水滴不小心浸染過的痕跡。
那個被撞見的、充滿尷尬的午後,喬妮手中緊攥的,原來是一封寫給他的告白信;
少年當時在盛怒與慌亂之下,口不擇言說出的「我心裡有鬼」,
背後真正的含義是對即將離別的不捨與無措;
還有那個他們都必須為喬妮保守的,關於她那份青澀心意的秘密,以免她成為同學間的笑柄。
夏依終於再也無法壓抑,將臉深深埋進那張寫滿真相與告白的信紙裡,
壓抑了多日的委屈、心痛、懊悔與不捨,化作滾燙的淚水,徹底決堤。
她無聲地哭泣著,肩膀劇烈地顫抖,
直到窗外的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房間裡只剩下檯燈孤獨的光暈。
廚房裡飄來溫暖的晚餐香氣。
夏依靠在門框上,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輕聲問道,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媽咪,如果妳被別人誤會了,可是還沒有機會解釋清楚,就要永遠地離開了,
妳會不會覺得很傷心很難過?」
正在盛湯的母親聞聲轉過身,立即察覺到女兒的異樣。
她放下湯勺,走近幾步,溫柔地拭去夏依臉上未乾的淚痕:
「當然會啊?心裡一定會覺得很委屈,很不甘心吧?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妳的眼睛好紅,剛剛哭過了?」
「我和一個同學有一點誤會」
夏依低下頭,手裡緊緊攥著那封已經變得有些皺巴巴的信紙,指節泛白,
「他突然就轉學,出國讀書去了。」
母親沒有追問細節,只是輕輕扳過女兒的肩膀,讓她面對自己,目光溫柔而包容:
「那他有沒有留下什麼聯絡的方式呢?如果知道是誤會,就想辦法趕快說清楚啊!
現在說開,總比一直憋在心裡成為遺憾要好。」
「應該聯絡不到了。」夏依望著窗外徹底暗下來的天色,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
「算了,就這樣吧。」她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飾內心的波瀾。
母親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卻無比清晰地說:
「傻夏依,有時候啊,人與人之間的分開,就是一輩子的分離了。」
她的聲音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溫和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傷,
「我們生命中曾經碰到的人,絕大部分,其實都只會參與我們生命中的某一段過程。
緣分深一點的,陪我們走得久一些;緣分淺的,可能就像這樣,突然就散了。
所以啊,更要好好珍惜當下還在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瞬間。」
夏依抬起淚眼,望向母親身後那本老式的掛曆,
1987年6月的數字,鮮紅得有些刺眼,像一枚烙印,刻下了這個離別的夏天。
她突然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了母親,將臉埋在那充滿熟悉氣息的肩頭,
聲音悶悶地,卻帶著一種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希望:
「是嗎?可是媽咪,我相信我們以後一定會再碰到的。」
母親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安慰做噩夢的她一樣,
語氣溫柔而帶著祝福:「希望吧。」
灶台上,那鍋味噌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小小的泡泡,溫熱的蒸氣裊裊上升,
模糊了整個廚房,也模糊了舊時光的輪廓。
窗外,1987年的夏天,
正帶著所有的遺憾、淚水、未說出口的抱歉與深藏心底的喜歡,緩緩落幕。
1987年的盛夏,
鳳凰花彷彿攢足了所有的熱情,開得異常燦爛熾烈,
像一簇簇燃燒的火焰,點綴著畢業季的離愁別緒。
國小六年的時光,在那一場喧鬧又感傷的畢業典禮上,
最終化作了女生們相擁時忍不住的哭泣,
和男生們明明紅了眼眶,卻仍舊故意插科打諢、用喧鬧掩飾不捨的吵嚷聲中,悄然畫下了休止符。
夏依因為學區劃分的緣故,需要跨區就讀國中,
這意味著她無法與六年來形影不離的最好夥伴佩沛繼續同校。
整個漫長的暑假,她都在一種隱隱的忐忑不安中度過,
像一隻即將離巢的幼鳥,擔心在那片名為「新環境」的廣闊天空裡,
再也遇不到、也無法飛入像佩沛那樣知心默契的雁陣。
國中開學第一天,晴朗的好天氣,很快就給了夏依一個驚喜。
一個名叫心恬的女孩,有著活潑開朗的性格和燦爛的笑容,主動過來與她搭話。
更讓她們驚喜的是,兩人發現竟然搭乘同一班公車上學,
這份「同路」的緣分瞬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夏依,快看那邊!」
公車搖晃前行,心恬突然壓低聲音,難掩興奮地扯了扯夏依的書包帶,指向車廂前部,
「看到沒?那兩個!就是我們學校現在最有名的兄弟檔!聽說哥哥長得像莫少聰,弟弟長得像劉德華!帥翻了!」
夏依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低聲反駁:
「太誇張了吧妳!莫少聰和劉德華雖然都很帥,但明明就是兩種完全不同類型的帥氣啊,怎麼可能會是親兄弟??」隨即順著心恬的視線好奇地望過去。
「真的啦!大家都這麼說!」心恬激動地跺了跺腳,引得周圍乘客側目,
「今天難得跟他們同班公車,機會難得!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擠近一點,仔細看看!」
「不要啦,車上這麼擠,多尷尬啊。」
夏依的話還沒說完,公車毫無預兆地一個緊急煞車!
巨大的慣性讓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這一瞬間,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及時出現,穩穩地扶住了她的雙臂,將她從狼狽中解救出來。
「啊!對不起!對不起!司機先生突然煞車,我來不及拉……」
夏依驚魂未定,一邊連忙道歉一邊抬起頭,
然而,當她的目光觸及那雙扶住她的手的主人時,整個人都瞬間僵住了,聲音卡在喉嚨裡,
「成宥?!」
扶住她的少年,那張褪去些許稚氣、輪廓愈發清晰的臉上,也露出了同樣驚訝的表情,
他的眉頭微挑:「夏依?!是妳?」
夏依的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像熟透的蘋果。
她感到一陣莫名的慌亂,下意識地想要掙脫那雙依舊扶著她的手,語氣有些生硬:
「不好意思,你先放開我,我自己會扶好的。」
「妳確定?」成宥微微皺起眉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不會再摔了?」
「不會!謝謝!」夏依用力掙脫了他的手,扶住旁邊的欄杆,彷彿那雙手帶著灼人的溫度,
「我要去找我同學了。」她只想立刻逃離這突如其來的、令人心緒不寧的重逢。
一直在旁邊瞪大眼睛圍觀的心恬,此刻立刻像隻靈活的小兔子般湊了上來,抓住夏依的胳膊,
聲音裡充滿了不敢置信的興奮:「夏依!夏依!妳認識他?!!」
「嗯,」夏依低聲回答,目光有些閃躲,「他是我小學的同班同學。」
「什麼?!!」心恬差點當場尖叫出聲,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滾圓,壓著聲音驚嘆:
「他就是我剛才說的那個長得像劉德華的弟弟耶!我的天!」
夏依聞言,忍不住又悄悄回頭,飛快地瞥了成宥一眼。
他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目光似乎還落在她這邊。
她小聲嘟囔:「不會吧,他到底哪裡像了?我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來……」
「不管啦!」
心恬激動地搖晃著夏依的手臂,像是發現了什麼絕世寶藏,
「這簡直是上天安排的緣分!妳快點幫我介紹跟他認識!拜託拜託!」
「不要啦,現在人這麼多,太尷尬了。」
夏依感到一陣頭大,連忙反手拉住心恬,像逃難一樣朝著人稍微少一點的後車廂移動,
「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妳說的哦!以後一定要幫我介紹!不准反悔!」
心恬不甘心地頻頻回頭張望,彷彿怕那個「劉德華弟弟」會瞬間消失。
「好啦好啦!知道了!」夏依敷衍地應承著,只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
然而,胸腔裡那顆不聽話的心臟,卻在擁擠嘈雜的公車裡,不受控制地「怦怦」加速跳動起來。
這短短幾分鐘的意外偶遇,
將她的思緒不由分說地拽回到了小學五年級的那個,同樣充滿著新開始與小煩惱的早晨——
時間回到國小五年級開學當天的早自習,
「各位同學安靜!這學期我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大家鼓掌歡迎,並且好好跟他相處!」
導師站在講台上,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今天剛好是新學期開始,按照老規矩,我們要重新分配座位。還是用抽籤的方式,男生女生坐在一起,促進友誼!」
當時的夏依混在同學中,心裡正在默默地向各路神明祈禱:
「拜託拜託,希望我不要那麼『幸運』,抽到跟那個新同學坐在一起!」
「為什麼啊??」站在她旁邊的佩沛瞪大眼睛,不解地看著夏依一臉緊張的樣子。
夏依捏著即將決定她未來一學期「鄰居」是誰的籤紙,乾笑兩聲,小聲解釋:
「因為不知道要怎麼跟一個完全不認識的新同學『好好相處』啊,哈哈!多尷尬!」
佩沛促狹地用手肘輕輕推了她一下,笑道:
「我看啊,是他抽到跟妳坐在一起才應該要害怕吧!誰不知道妳平常對男生可是『兇名在外』!」
「啊!不會吧!!」
當夏依展開手中的籤紙,看清上面的名字時,忍不住發出一聲哀嚎,感覺眼前一黑,
「真的抽到要和他坐在一起了!?唉,我這算是『心想事成』嗎?只不過是反向的!」
佩沛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我看是他要自求多福,小心囉!!」
夏依認命地拖著彷彿有千斤重的腳步,慢吞吞地背著自己的書包,挪到了新的座位旁。
她將書包有些賭氣地重重摔在椅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就在這時,身旁傳來一個帶著明朗笑意的、陌生的聲音:「嘿!妳叫什麼名字??小可愛!!」
夏依猛地轉過頭,對上那張帶著燦爛笑容、露出一口整齊白牙的轉學生的臉,
一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她瞪圓了眼睛,沒好氣地回敬:
「小可愛??誰是你的小可愛!以後你就知道我夏依不是好惹的!!」
「夏依?」成宥非但沒被她的氣勢嚇到,眼睛反而一亮,笑容更深了,
「哇,好好聽的名字!我喜歡!」
「喜歡個頭啦!」
夏依氣呼呼地「唰」一下拿出一支原子筆,
動作利落地在桌子正中間劃下一道清晰無比的「中界線」,語氣嚴厲得像個小法官,
「我警告你!以後不准再說我可愛!也不准再隨便跟我說話!還有,這條中線你絕對不能超過!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好好好!遵命!長官!」
成宥舉起雙手,作出投降的姿勢,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眼神裡甚至帶著幾分覺得她很有趣的玩味。
下課鐘聲如同赦令般響起,夏依立刻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拉起佩沛就衝到了走廊上,遠離那個讓她渾身不自在的新同桌。
「夏依,妳怎麼了??臉臭得像別人欠妳八百萬一樣!」
佩沛看著好友氣鼓鼓的側臉,忍不住問道。
「那個新來的轉學生,成宥!他真的超級煩人!」
夏依咬牙切齒地說,彷彿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某種讓她煩躁的魔力。
佩沛歪著頭,回想了一下:「會嗎?我怎麼覺得他好像還蠻喜歡妳的?看妳的眼神都不太一樣。」
「是嗎?」夏依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更加惡劣,
「拜託妳別亂說!這樣只會讓我覺得更糟糕,更討厭他!」
佩沛無奈地拍拍她的肩膀,試圖安撫:
「別這樣嘛,人家才剛轉學過來,人生地不熟的,我們作為『地主』,好歹友善一點啦!!」
夏依重重地嘆了口氣,小臉垮了下來:「我也想啊但是根據目前的情況判斷,恐怕很難。」
第四十六章到第五十章
在那個還沒有統一營養午餐,但可以訂購營養早餐的年代,
每天早晨的教室裡,總是飄散著各種麵包和牛奶混合的、誘人的香氣。
「夏依,妳今天有訂牛奶和麵包嗎?我剛去拿早餐,順便幫妳拿過來?」
成宥抱著一袋早餐回到座位,十分自然地問道。
夏依頭也不抬,專注地看著桌上的課本,語氣冷淡:「我沒有訂,不用你幫我拿!」
「那妳平時喜歡吃波蘿麵包還是蔥麵包?」
成宥彷彿沒聽見她的拒絕,自顧自地繼續追問。
「你自己挑你喜歡吃的就好啦,幹嘛非要問我喜歡吃什麼?」
夏依終於抬起頭,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
「那妳喜歡喝巧克力牛奶還是蘋果牛奶?」
成宥依舊鍥而不捨,臉上甚至還帶著點無辜的表情。
「吼!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說了,只要是牛奶,我統統不喜歡啦!」
夏依幾乎要拍桌而起,感覺自己的耐心快要耗盡了。
「好!我知道了!」
成宥像是得到了什麼重要情報,
突然把他手裡那個金黃色的波蘿麵包推到了夏依的桌子這邊,
「那這個麵包給妳吃,牛奶我來幫妳喝掉!」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我在家吃過早餐了,很飽!」
夏依想也不想,立刻把那個彷彿帶著「燙手山芋」屬性的麵包又推了回去。
成宥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瘦小的身板,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定:
「妳看看妳,又矮又瘦,肯定是平時都吃不飽,營養不良!快點吃了!不然我餵妳吃!!」
他作勢要拿起麵包。
「你別過來?!離我遠點!」
夏依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像是要躲避什麼病毒一樣,
「我真的不想吃!你再這樣,我就把這個麵包拿去丟掉!」
隔壁桌的雅芬一直悄悄關注著這邊的動靜,此時忍不住插話,試圖打圓場:
「夏依,妳別這樣嘛,成宥他也是出於好意,關心妳。」
「既然是好意,那這個麵包就給妳吃好了!!快去謝謝他的『好意』啊!」
正在氣頭上的夏依,想也沒想,一把抓起那個波蘿麵包,直接塞到了雅芬手裡。
「成宥,那我就幫夏依謝謝你哦!」雅芬接過麵包,臉上露出一個甜甜的、帶著些許羞澀的笑容。
然而,成宥的眉頭卻立刻皺了起來,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悅地說:
「妳吃吧。但是下次,請別再『幫』她吃了。她比妳更需要補充營養。」
雅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漲得通紅,猛地站起來,聲音帶著委屈和氣憤:
「哇!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也是好意啊!」
「我知道妳是好意,」成宥的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
「但下次,請不要多管閒事。」
「我我我!誰稀罕你的破麵包!還給你!以後你們的事,我再也不會管了!」
雅芬感覺受到了巨大的羞辱,把那個波蘿麵包重重地摔在成宥的桌上,轉身就跑出了教室。
夏依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成宥:
「成宥!你太過份了吧!雅芬她一定難過死了!你快去跟她道歉!」
「好啊,」
成宥突然轉過頭,看向怒氣沖沖的夏依,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計謀得逞般的笑容,
「那妳先把這個麵包吃了,吃完,我馬上就去跟她道歉。」
「你!你真的很無聊耶!!」
夏依感覺自己快要被他這種無賴行徑氣瘋了,
她咬牙切齒地抓起那個命運多舛的波蘿麵包,
「我吃!我吃總行了吧!你現在、立刻、馬上去跟她道歉!」
成宥滿意地看著她惡狠狠地咬下一大口麵包,像隻被逼急了啃胡蘿蔔的小兔子,
他笑著點點頭:「好,很乖。妳先吃著,我這就去道歉!!」
在那個一個班級就能塞下五十名學生,而導師的辦公桌通常不在教室裡的年代,
每天放學前的最後一項集體活動
——打掃時間,總是在各種嬉笑打鬧、追逐吵嚷聲中熱鬧地度過。
「夏依,快過來,我幫妳提好水了,妳快去拿拖把來拖地吧。」
成宥提著一個沉甸甸的水桶,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朝著正在收拾書包的夏依喊道。
「我自己會提!不用你幫我!」
夏依快步走過去,伸手就要去搶他手裡的水桶。
「順便而已,別想太多!」
成宥輕鬆地一抬手,就躲開了她,
還順勢用空著的那隻手,快速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喂!別再隨便摸我的頭!很討厭耶!!」
夏依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跳著腳抗議,臉頰卻不自覺地有點發熱。
「好好好!不摸不摸!」
成宥從善如流地笑著放下水桶,嘴上答應得爽快,眼神裡卻依舊帶著笑意,
「妳再不去拿拖把開始拖,我可就要幫妳拖囉!」
「拜託你別再『幫』我了!你快點去你自己負責的外掃區啦!」
夏依無奈地拿起靠在牆角的拖把,感覺跟他溝通簡直是對牛彈琴。
「好,那妳趕快拖,我先去外掃區了。」
成宥這才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
「明明自己是負責打掃外掃區的,還不趕緊去,老在這裡磨蹭……」
夏依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地嘀咕著,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一絲極其微小的抱怨。
「好——我這回真走了——」
成宥拉長了聲音回應道,身影終於消失在了樓梯的轉角。
終於,期待已久的下課鐘聲清脆地響起,宣告了一天校園生活的結束。
夏依和佩沛像往常一樣,並肩收拾好書包,準備一起走路回家。
「夏依,」
走在熟悉的放學路上,佩沛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湊近她說道,
「我感覺好像我們班有很多人都在傳,說成宥他喜歡妳耶!」
「妳別聽他們亂說,」
夏依立刻板起臉,語氣斬釘截鐵,
「妳明明知道我很討厭他的吧!」
「對啊!我當然知道妳討厭他,」
佩沛歪著頭,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但是其實說真的,妳不覺得他對妳其實還蠻好的嗎?各種照顧妳。」
「我不知道,」
夏依低下頭,無意識地踢著路上的一顆小石子,聲音悶悶的,
「有時候恰恰就是因為他好像對我『太好』了,那種過度的關注和照顧,反而讓我覺得更討厭,更想躲開。」
佩沛眨了眨眼睛,試圖理解這種複雜的心理:
「是嗎?好難懂。可是,我們班好像真的有不少女生偷偷喜歡他耶!妳沒發現嗎?」
「是嗎?」
夏依突然加快了腳步,彷彿這樣就能把這個話題甩在身後,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輕鬆,
「那太好了!我真誠地希望,他也能早日喜歡上她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這樣他就沒空來『煩』我了。」
「哈哈!」佩沛笑著追上去,挽住她的胳膊,
「妳這話要是讓其他喜歡他的女生聽到,估計會更生妳的氣!覺得妳在炫耀呢!」
「我也不想這樣,」
夏依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無奈,
「我是說真的。所以真的好希望時間過快點,趕快換座位啊!」
佩沛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快了快了,再堅持一下!等這個暑假過去,就是新的學期了,到時候就可以重新抽座位!妳就能解放了!」
「嗯嗯!」
想到這裡,夏依臉上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充滿期盼的笑容,她用力地點頭,
「到時就可以徹底擺脫他,重獲自由了!耶!」
小學生涯的最後一個暑假,
終於帶著所有未解的糾葛、懵懂的情愫,
以及對未來的模糊憧憬,緩緩拉開了序幕。
而當時的夏依並不知道,
有些緣分,並不會因為一個暑假、一次換座,就輕易地被時光剪斷。
它們會蟄伏在記憶的深處,在某個意想不到的轉角,再次與你迎頭相遇。
「夏依!終於放暑假了耶!!」
佩沛興奮地搖晃著好友的手臂,
書包裡厚重的暑假作業本隨著她的動作嘩啦作響,
彷彿也在為即將到來的自由歡呼。
夏依瞇著眼睛,望向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
深深吸了一口屬於暑假的、帶著陽光和青草氣息的空氣:
「對啊!這麼好的天氣,明天我們就去溪邊玩吧!」
「好啊好啊!」
佩沛立刻拍手雀躍,眼睛亮晶晶的,
「我來聯絡暑假的老班底——耀明和林楓!大家一起玩水慶祝放暑假,最棒了!」
「嗯嗯!」
夏依贊同地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什麼,緊張地壓低聲音,湊近佩沛耳邊叮囑:
「找誰都可以,但是千萬、千萬別找成宥!」
佩沛促狹地眨眨眼,露出一副「我懂妳」的表情,低聲回應:
「放心啦!我聽說他暑假都會回南部的奶奶家,就算我想找,也根本找不到人!」
「那就好」
夏依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舒展雙臂,
仰頭感受著熾熱的陽光灑在臉上,聲音裡充滿了純然的期待,
「真是期待明天泡水的日子呢!!」
兩個女孩銀鈴般的笑聲,
在午後熾熱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脆、明亮,隨著夏日的風飄出去很遠。
當夏依和佩沛騎著腳踏車到達約定的巷口時,
發現耀明早已在那裡等候多時,不停地用袖子擦拭著額頭上不斷冒出的汗水。
「佩沛,夏依,妳們終於來了!」
耀明一看到她們,立刻焦急地迎上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煩惱。
佩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腕上那隻卡通手錶:
「怎麼了?我們沒有遲到啊,不是本來就約好下午1點在這裡集合嗎?」
「對啊,時間是沒錯,」
耀明無奈地攤了攤手,眉頭緊鎖,
「但是林楓他家臨時有事,他不能過來了。這樣我們就少了一輛腳踏車,怎麼辦?」
佩沛眼睛一轉,促狹地伸出手指戳了戳耀明結實的手臂,故意逗他:
「沒關係啦!你這麼厲害,一個人載我和夏依兩個就好啊!我們很輕的!」
「什、什麼?!妳們兩個加起來那麼重,我怎麼可能載得動啊?這坡那麼陡!」
耀明驚恐地後退了半步,連連擺手,彷彿聽到了什麼可怕的提議。
一旁的夏依看著耀明誇張的反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佩沛跟你開玩笑的啦,你也當真?」
「哈哈哈!」佩沛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看你嚇的!好啦,不逗你了。還是我們去找住在附近的正豪吧?問他要不要一起去?他家應該有腳踏車。」
耀明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好吧好吧,也只能這樣了。希望他在家。」
三個孩子牽著各自的腳踏車,穿過寧靜的巷弄,來到了正豪家門前。
「正豪!正豪!你在家嗎?」夏依踮起腳尖,朝著一樓那扇熟悉的窗戶揚聲喊道。
「唰啦」一聲,窗簾被猛地拉開,
正豪睡眼惺忪地探出半個身子,揉了揉眼睛:「幹嘛啊?這麼大聲。」
佩沛立刻揮舞著手,熱情地邀請:
「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溪邊玩水?超級涼快的!」
「現在嗎?」正豪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
「我得問一下我媽。你們等一下!」說完,他的腦袋又縮了回去。
「嗯嗯,快去問吧!快點哦!」
夏依緊張地望著窗戶,和佩沛、耀明交換著期待的眼神。
只見正豪一手抓著毛巾,一手拎著一個小布袋,
打開家門,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
「走吧!我媽說可以,但是叮囑我們不能玩太晚,太陽下山前一定要回來!」
「哦耶!太好了!!」三個孩子齊聲歡呼,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夏依立刻雀躍地跳上佩沛的腳踏車後座,轉頭對正豪說:
「我們快出發吧!你載耀明!」
不僅要騎過長長一段平坦的柏油路,後面還有一大段令人望而生畏的陡峭山坡路。
「夏依!!平常在平地上載妳感覺好輕鬆,」
佩沛開始氣喘吁吁,腳下踩踏板的動作越來越慢,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怎麼現在一上坡,我感覺好像在載一頭小豬,爬、爬不上去啦!」
「喂!什麼載小豬啦!太過分了!」
夏依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惱,
為了減輕好友的負擔,她俐落地從還在緩慢移動的後座上跳了下來,
「我跳下來用跑的吧!這樣總行了吧!」
跟在後面的正豪見狀,立刻調轉車頭,朝著耀明喊道:
「耀明,你去載佩沛,我來載夏依!不然照她這個速度,要跑到什麼時候才能到溪邊啊!」
「好哦!沒問題!佩沛換我來載妳吧!」
耀明爽快地答應,穩住車身,拍了拍自己的後座。
正豪則將車穩穩地停在夏依身邊,露出一個可靠的笑容:
「夏依,上車!我載妳上去!」
「太好了!終於可以不用辛苦跑上山了!」
夏依鬆了口氣,輕巧地一躍,再次坐上腳踏車後座,清爽的馬尾在迎面而來的風中飛揚。
另一邊,佩沛坐在耀明的車後座上,得意地晃著雙腿,笑嘻嘻地說:
「哈哈,原來給人載是這麼輕鬆的事情啊!耀明,以後出來玩就靠你載我啦!」
「沒、沒問題」
耀明喘著氣,努力維持著車子的平衡,苦笑著回答,
「載一個我還OK,要是載兩個,我可真的不行啊……」
「到了!到了!」
夏依第一個跳下車,指著前方發出驚喜的呼喊,
「哇!!你們快看,溪裡已經有好多人都在玩水了!」
佩沛迫不及待地甩掉腳上的涼鞋,興奮地嚷嚷:
「快快快!我們也快點下去涼快一下吧!!」
比較謹慎的正豪則猶豫地站在岸邊,看著清澈見底的溪水,有些擔憂地問:
「等等……你們就這樣直接下水啊?衣服會全濕透吧?」
「玩水不就是要全濕才過癮嗎?」
夏依已經動作利落地捲起了褲管,
小心翼翼地踏入冰涼的溪水中,舒服地嘆了口氣,
「脫掉鞋子就好了啦!快下來吧!水好涼好舒服!」
耀明也跟著附和,一邊脫鞋一邊說:
「對啊!別擔心,等玩夠了,我們就躺在那邊的大石頭上,很快就能把衣服曬乾的!快下來吧!」
「耶!真的好涼啊!太舒服了!」
佩沛開心地用腳踢起一片晶瑩的水花,笑聲像溪水一樣清脆。
「啊!夏依!妳幹嘛突然潑我水啦!」
站在岸邊還在猶豫的正豪,
猝不及防地被夏依用手潑起的水花打了個正著,上衣瞬間濕了一片。
夏依狡黠地笑著,像隻惡作劇得逞的小貓:
「因為你一直站在岸上不下來玩啊!你看,現在衣服都濕了!不玩白不玩!快點下來吧!」
被這麼一鬧,正豪終於不再猶豫,
笑著踏入溪水,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
「哇!真是的,不過,真的好涼啊!咦?這裡面魚還蠻多的耶!」
佩沛一聽,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提議道:
「對啊!水這麼清,魚看得好清楚!我們來比賽抓魚怎麼樣?」
「好啊!好啊!」耀明立刻響應,興致勃勃地挽起袖子,
「抓輸的人,等一下回去的路上要請大家吃冰!」
「耶!我贊成!!」夏依高舉雙手歡呼,臉上寫滿了鬥志,
「現在就開始比賽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正豪卻慌張地四處張望,語氣有些無措:
「喂!!等等!!我們什麼工具都沒有,怎麼抓魚啊?!」
「當然是用手抓啊!這才是最厲害的!」
佩沛已經彎下腰,全神貫注地在清澈的溪水裡摸索起來,動作靈活得像隻水獺。
沒過一會兒,她突然直起身,
得意地晃著手中一條不停扭動的小魚,大聲宣布:
「同學們請看!我抓到一隻了!開張啦!」
「佩沛,妳也太強了吧!這麼快就抓到了!」
耀明看著那條銀光閃閃的小魚,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佩沛得意洋洋,小心翼翼地將小魚放進臨時找來的塑膠袋裡,裡面裝了點溪水:
「哈哈!!我可不想花錢請大家吃冰啊~必須要贏!」
夏依也受到了鼓舞,更加專注地盯著水面,尋找著魚兒的蹤跡:
「我也是!絕對不能輸!」
十分鐘後,四個孩子氣喘吁吁地聚集到岸邊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
耀明像個公正的裁判一樣,站在石頭高處,
清點著各自的「戰利品」,然後大聲宣布結果:
「時間到!結果揭曉——我抓了4隻!佩沛也抓了4隻,並列第一!
夏依抓了3隻,緊隨其後!正豪嘛……只有1隻!所以,正豪待會兒要請客吃冰哦!」
「耶!!太棒了!」佩沛開心地歡呼起來,為自己的勝利感到驕傲。
夏依看著正豪因為墊底而顯得有些窘迫和不好意思的樣子,
心一軟,開口替他解圍:
「我看,這次就算了吧?因為正豪是第一次跟我們來溪邊玩,以前沒這樣抓過魚,沒有經驗。
我怕這次讓他請客,他下次就不敢跟我們一起出來玩了,那多可惜啊!哈哈哈哈!」
然而,正豪卻挺起了胸膛,
臉上雖然還帶著點不好意思,語氣卻很堅定:
「沒關係!願賭服輸!說好了輸的人請吃冰,待會兒就我請!
不過你們等著,下次我再跟你們比賽的時候,你們就要小心了!」
「哇!我們好怕哦~~」
耀明立刻做出一個誇張的、瑟瑟發抖的動作,引得大家一陣大笑,
「下次等你來挑戰!我們等著!」
玩累了也鬧夠了,
夏依伸展著四肢,愜意地躺倒在被太陽曬得溫熱的大石頭上,
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好了~玩了這麼久,我們一起躺在大石頭上,一邊休息一邊把衣服曬乾吧!」
佩沛學著她的樣子躺下,
望著頭頂那片浩瀚無垠的藍天,和上面慢悠悠飄過的、棉花糖似的白雲,
由衷地感嘆:「哇,天好藍,雲好白,心情真好~這就是放暑假的感覺啊!」
旁邊的耀明卻突然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沉重:
「唉,可是想到還有那麼多暑假作業要寫,就覺得好煩啊!一點都開心不起來了。」
「喂!別在這麼開心的時候掃興好不好?」
夏依閉上眼睛,享受著陽光透過眼皮帶來的溫暖紅色,語氣慵懶,
「這個時候還提作業,太煞風景了!先把它們統統忘掉吧!」
耀明像是想到了什麼,促狹地轉移了話題,語氣帶著八卦的味道:
「那我們來聊聊別的吧?比如夏依,妳和那個成宥的事?你們倆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啊?」
「耀明!你真的是——」
佩沛立刻抓起手邊一顆小石子,作勢要扔過去,語氣帶著警告,
「可以閉上你的嘴嗎?哪壺不開提哪壺!」
「沒關係啦佩沛,反正他都問了。」
夏依依舊望著藍得純粹的天空,
語氣坦蕩而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我們真的沒有在一起!!我跟他什麼關係都沒有。」
耀明狐疑地挑了挑眉,顯然不太相信:
「是嗎?但是班上同學都傳得沸沸揚揚的,說得有模有樣呢?」
佩沛立刻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為好友作證:
「就真的沒有!我天天跟夏依在一起,我最清楚了!
我可以作證!!他們就是普通同學,不對,連普通同學都算不上,夏依可討厭他了!」
他摸了摸自己差不多乾透的T恤,說道:
「對啊,我看大家的衣服都乾得差不多了吧?我們是不是該回家去了?順路去吃個冰?我請客!」
「嗯嗯,好耶!!回家吃冰去囉!」
夏依立刻開心地從大石頭上跳起來,將剛才的話題徹底拋在了腦後。
四個玩了一整天水、身上還帶著溪流清新氣息的好朋友,
踩著夕陽金色的餘暉,一路說說笑笑地回到了學校附近那家他們最熟悉的挫冰店。
在那個手搖飲料還不盛行的90年代,
一碗用料實在、澆上香甜糖水的沁涼刨冰,
就是他們心目中最美味、最滿足的下午茶點心。
「老闆,來四碗綜合挫冰,料都要,冰請幫我們加多一點哦!」
佩沛熟門熟路地朝著老闆喊道,顯然是這裡的常客。
她看向夥伴們,提議道:
「對了,暑假作業,我們是不是該來分配一下各自負責的部份了?像以前那樣?」
「好啊好啊!我贊成!」
佩沛立刻接話,顯然對這個流程駕輕就熟,
「我老樣子!負責每週的週記!夏依妳一樣負責數學的部分吧!」
「沒問題,數學就交給我吧!」
夏依點點頭,然後看向另外兩位男生,
「那耀明你負責社會科,正豪你負責自然科,怎麼樣?」
正豪一聽,驚訝地瞪大眼睛,指著自己:「我?我負責自然科??」
「對啊!」
耀明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拍了拍正豪的肩膀,像個經驗豐富的老兵在指導新兵,
「這是我們最高效的方法!一人負責鑽研並寫好一科的答案,
等到暑假最後一週,大家再互相交換著抄!
這樣才能最快完成所有作業,騰出更多時間出來玩啊!」
正豪臉上仍有些猶豫和懷疑:「這樣真的行嗎??不會被老師發現嗎?」
「行!當然行!」
佩沛眨眨眼,語氣充滿了過來人的自信,
「我們從四年級開始就一直這樣合作的,效果超好!
不然你以為我們哪來那麼多時間可以常常出來玩呢!!呵呵!」
這時,四碗堆得像小山一樣、鋪滿了各種配料和糖水的挫冰端了上來,冒著誘人的涼氣。
夏依率先舉起自己那碗冰冰涼涼的挫冰,像舉杯一樣,
與夥伴們的冰碗輕輕碰了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臉上洋溢著屬於暑假的、無憂無慮的笑容:
「嗯嗯!那就這麼說定了!大家各自加油,認真完成自己負責的部分!
最後一週,我們再一起努力,互相幫助,衝刺完成所有的暑假作業吧!」
四個孩子的笑聲和碗勺碰撞的叮咚聲,交織在小小的挫冰店裡,
構成了一幅最生動、最純真的夏日童年畫卷。
第五十一章到第五十五章
就這樣,國小生涯的最後一個暑假,與以往的每一個暑假並無二致,
在盡情的放鬆玩樂與最後關頭奮筆疾書趕作業的熟悉節奏中,
匆匆流逝,像指縫間抓不住的流沙。
開學日,六年級的教室裡重新瀰漫著久違的、帶著一絲成熟氣息的喧鬧聲。
那個熟悉的、帶著些許慵懶笑意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再次在夏依身後響起。
夏依頭也不回,繼續專注地整理著自己的抽屜,
將新學期的課本一本本擺放整齊,語氣斬釘截鐵。
成宥故作委屈地摀住胸口,做出一個誇張的、深受打擊的表情。
夏依終於轉過身,臉上寫滿了認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成宥臉上露出一個神秘的、帶著某種預感的微笑,眼神篤定地看著她。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我們這次,還是會抽到坐在一起。」
夏依立刻皺起了鼻子,像是聽到了什麼可怕的預言,語氣裡帶著抗拒。
「這次我一定要換!和誰坐都好,就是不要再跟你坐了!」
成宥臉上的笑容瞬間黯淡了下來,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各位同學,已經是六年級了,
要徹底收起暑假玩樂的心,好好靜下心來讀書。
明年,你們就要成為國中生了。」
她舉起那個決定著未來一年「鄰居」是誰的籤筒,聲音清晰。
「現在,我們按照老規矩,重新抽座位。還是男生女生坐一起。
抽好的同學,先收拾東西到走廊上等候。
等全部都抽完了,女生先進來坐好。聽清楚了嗎?」
走廊上,夏依緊握著手中那張決定命運的籤紙,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
遠處,成宥獨自靠在牆邊,
陽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們都不知道,這看似平常的最後一年同桌時光,
在命運的撥弄下,將會成為彼此生命記憶中,
一段充滿遺憾與複雜情感的、最珍貴的印記之一。
佩沛緊張地拉著夏依的手腕,低聲問:「夏依,妳抽到哪個位置了?」
夏依展開被她捏得有些發皺的籤紙,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我只希望不要再跟他坐,換成任何人都好,是誰都不重要。」
佩沛瞪大眼睛,難以理解地看著好友。「妳這反應也太誇張了吧!」
「佩沛快看,大家都抽完了,老師示意女生可以先進去坐了。」
夏依像是害怕面對什麼,拉著佩沛的手,幾乎是小跑著快步走進了教室。
當她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那個靠窗的、陽光充沛的第一排座位前時,
卻看見那個她最不想看到的身影,早已好整以暇地坐在了那裡。
成宥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複雜難辨的、像是預料之中又帶著些許苦澀的笑容。
「看吧,我的念力果然很強。果然,我們又抽到一起坐了!」
這句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夏依一直緊繃的神經。
她突然高高舉起手臂,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明顯的哭腔,
朝著講台上的老師喊道:「老師!老師!我要換座位!我不想跟坐這裡!!」
老師從厚厚的教案中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疑惑地問:「為什麼?」
「我、我、我!!」夏依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臉漲得通紅,
她急切地想要說出理由,腦海中卻一片空白。
他的動作很平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老師,我也不想坐在這裡。」
老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目光轉向他。
「哦?你又是為什麼?」
「因為我的身高。」
成宥的語氣異常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坐在第一排實在不合適,會擋住後面同學,影響他們上課。」
「哦哦,說的也是,你這個身高坐在第一排確實不合適。
那好吧,你依照身高,我幫你找個同學換位置坐吧!」
在全班同學詫異、探究、甚至帶著些許同情的目光注視下,
成宥沒有再看夏依一眼,只是默默地、快速地背起自己的書包,
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教室最後排的空位。
那高大的背影在喧鬧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沉默,也格外孤單。
下課鐘聲剛一響起,佩沛就立刻衝到了夏依身邊,語氣裡帶著不認同:
「夏依,妳剛才也太誇張了吧!
妳竟然為了不想和成宥坐一起,直接在課堂上哭了出來?」
夏依把發燙的臉埋進冰涼的掌心,聲音悶悶的,充滿了懊惱和自責,
「突然覺得好像有點對不起他,心裡很難受。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跟他坐在一起了,不想再被其他女生指指點點,不停地被八卦!」
「可是妳這樣做,對成宥的傷害肯定很大啊!」
佩沛嘆了口氣,語氣沉重。
「但那一刻就是忍不住哭了出來,現在想想,我也覺得自己好丟臉」
佩沛突然湊近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試探性地問:
「會不會其實妳也有點喜歡上他了,
只是妳自己還沒有意識到,所以才會反應這麼激烈?」
夏依猛地抬起頭,眼眶還紅著,語氣卻異常堅決,像是在極力說服自己,
「我真的很討厭他!討厭他總是那樣自以為是地對我好,
完全不問我需不需要,願不願意!」
佩沛望著教室後方那個獨自坐著的、顯得有些疏離的身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真不知道你們兩個人,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明明五年級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
曾經那個會在課間遞來麵包、幫忙提水桶的親密同桌,
如今早已形同陌路,連普通的交談都變得稀少。
成宥懶洋洋地倚在窗邊,臉上掛著燦爛卻不達眼底的笑容,被幾個女生圍在中間,
美津羞澀地遞上一個精緻的紙袋,聲音細軟:
「是、是我!我記得你最喜歡吃火腿蛋三明治,對吧?我特意早起做的。」
「對對對,妳真懂我,太感謝囉!」成宥接過麵包,語氣輕快,
然而他的眼角餘光,卻總是不自覺地、
飛快地飄向第一排那個始終不曾回頭的、纖細的背影。
一旁的雅芬見狀,也不甘示弱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親近:
「那你明天想吃什麼?換我來幫你準備好了!」
「不用了,」
成宥收回視線,語氣淡了下來,帶著明顯的疏離,
「明天學校有訂牛奶和麵包,不用再麻煩妳們另外買了。」
「也是哦,」
雅芬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目光也瞟向了第一排,
「說起來,你之前那麼好心要把麵包給某個人吃,
人家還不領情呢,寧可丟掉也不要。說到夏依啊,妳知道嗎?
她現在好像喜歡上隔壁班那個足球隊長了哦!就是家凱!」
成宥臉上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瞬間凝固,
眼神驟然冷了下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
「妳怎麼那麼八卦?!別人的事少打聽也少議論!」
佩沛匆匆跑來,神色緊張地拉著夏依,躲到了那棵開得如火如荼的鳳凰樹下,這裡相對僻靜。
「夏依,我聽到一個消息,」佩沛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聽說成宥為了追一班的某個女生,
結果不知道怎麼被他們班導師發現了,好像還被記了個警告!」
夏依手中的畢業紀念冊差點沒拿穩,驚訝地脫口而出:
「不會吧?!追女生追到被老師知道,還嚴重到記警告?!他瘋了嗎?」
就在這時,雅芬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了出來,
站在她們身後,語氣複雜地開口:
「夏依,妳難道還不知道嗎?
成宥他其實是為了妳,才跟老師說自己是去追那個女生的。」
「什麼??這關夏依什麼事??」
佩沛驚愕地瞪大眼睛,看看雅芬又看看夏依。
夏依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抓住雅芬的手臂,聲音顫抖:
「對,妳說清楚!到底是為了我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雅芬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一絲同情,也帶著一絲無奈:
「因為成宥不知道從哪裡聽說,有人跑去跟一班的老師告狀,
說妳喜歡的那個足球隊長——家凱,寫了告白信給他們班的喬妮。
他怕妳萬一知道了這件事,會受不了打擊,會傷心難過。
所以他才自己跑去跟老師承認,
說那封所謂的『告白信』其實是他寫的,是他想追喬妮!
可是事實上,老師根本就沒有看到過什麼信!!
這完全是他自己編出來,扛下來的!」
夏依的聲音微微發抖,
心裡的震驚、不解、還有一絲莫名的心疼交織在一起,
「事情根本就不是大家傳的那樣。就算、就算是真的,
也完全不需要他用這種方式來『幫忙』啊!這只會讓事情變得更混亂!」
雅芬說著,目光突然越過夏依的肩膀,看向了她的身後,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夏依猛地回頭,
只見成宥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站在了鳳凰樹粗壯的樹幹後,
斑駁的樹影落在他臉上,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真實的情緒。
「說夠了嗎?除了夏依,妳們可以都先走開嗎?」
成宥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從樹影中緩緩走出來,目光直直地看向夏依。
「成宥,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這樣做,只會讓我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只會讓我更想躲開你!」
夏依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聲音裡帶著氣惱,
也帶著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
成宥依舊平靜地看著她,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我好像早就對妳說過——
我寧可讓妳討厭我,也不要看到妳被別人傷害。妳忘了嗎?」
「拜託!我求求你,不要再對我這麼『好』了,好不好?」
夏依別過臉去,不敢再看他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
「離我遠一點,對我們彼此都好,好嗎?」
「好啊。」成宥忽然輕輕地、幾乎是溫柔地笑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動作極其輕緩地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拔下夏依的一根細軟的髮絲。
陽光下,那根髮絲泛著柔和的光澤。
「那就用這一根頭髮,當做我所有『多管閒事』的回報吧。
從今以後,我也不會再打擾妳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
「反正,我們都要畢業了,從此各奔東西,不是嗎?」
「你確定,就這樣?一根頭髮?」
夏依徹底愣住了,她看著他指尖那根屬於自己的髮絲,
完全無法理解他這突如其來的、古怪的舉動和話語。
「對,就這麼簡單。」
成宥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蒼涼。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用力地揮了揮手,姿態瀟灑得像是在告別一個時代。
就在轉身的那一剎那,
他悄悄地、珍重地將那根細軟的髮絲,緊緊地、緊緊地攥在了手心,
然後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自己校服上衣的口袋裡,貼近心臟的位置。
「哈哈哈!!走了!」
他的笑聲在鳳凰花灼灼燃燒的樹下迴盪,身影逐漸遠去,
融入了畢業季喧鬧的人潮裡。
夏依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那根輕若無物的髮絲,卻彷彿在她心上,壓下了千斤的重量。
夏依猛地回過神,才發現公車早已到站,車門敞開,乘客正陸續下車。
那段猝不及防湧上心頭的小學回憶,讓她恍惚間忘記了時空轉換,
這竟是畢業後第一次與成宥真正意義上的對話。
「夏依,妳在發什麼呆啊??到站了!快跟著下車吧!」
心恬用力搖晃著她的手臂,將她從回憶的漩渦中拉回現實。
「哦……好!等等我!!」
夏依如夢初醒,匆忙抓起書包,跟著人潮擠下車。
腳剛踏上人行道,心恬就迫不及待地湊近,臉上寫滿了八卦的好奇:
「快!趁現在沒別人,跟我多說說成宥小學時候的事啦!
他以前就是這麼受歡迎嗎?」
「要說什麼啊?我跟他真的不熟。」
夏依下意識地否認,加快了腳步,只想盡快結束這個話題。
「真的嗎?一點都不熟?」
心恬不死心地追在她身旁,語氣裡充滿了懷疑,
「那他剛才在車上看到妳,反應明明就不一樣!」
「真的啦!快走,」
夏依生硬地轉移話題,指了指教學樓的方向,
「別忘了今天家政課要做蛋糕,
我們得趕快去家政教室準備材料,去晚了好的工具都被挑走了。」
「對哦!蛋糕!」
心恬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轉移,
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紅雲,聲音也變得扭捏起來,
「那個我今天做好的蛋糕,打算要送給成宥吃。
夏依,妳呢?妳的蛋糕要送給誰?」
「什麼?妳要送給成宥?」
夏依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心頭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
「對啊!妳不知道嗎?
聽說我們國中三年,家政課就只會做這麼一次裝飾蛋糕。
所以大家都會把這次親手做的蛋糕,拿去送給自己喜歡的人吃。」
心恬的聲音越說越小,臉也更紅了。
「是嗎?還有這種不成文的規定?」
夏依驚奇的看著心恬,
「我才不管別人怎麼做,我就想自己吃自己做的蛋糕啊!!」
「好啦,隨便妳啦,」
心恬挽起她的手臂,語氣輕鬆了些,
「反正妳現在也沒有喜歡的人,自己吃也挺好的。
走吧走吧,我們快去烘焙室,我已經等不及要開始做了!」
家政教室裡,瀰漫著黃油融化後的奶香、
麵粉的甜香以及香草精的馥郁氣息,溫暖而甜膩。
在老師細心的步驟講解下,
同學們都埋頭專注地裝飾著自己面前那個圓滾滾的、散發著剛出爐溫熱氣息的小蛋糕。
「心恬,妳確定要在蛋糕正中間,畫一個這麼大的粉紅色愛心嗎?
我覺得……有點幼稚耶!」
夏依皺著鼻子,看著好友正小心翼翼地用裱花袋,
在奶油塗層上擠出一個飽滿的、顏色紮眼的愛心。
心恬不滿地嘟起嘴:
「哪裡幼稚了!妳看周圍,大家不都是這樣做的嗎?
送給喜歡的人,當然要直接明白地表明心意啊!這樣他才不會搞錯!」
「也太直接了吧……」夏依環顧四周,壓低聲音,
「我看全班,就屬妳這個愛心畫得最大、最誇張吧!!」
「那有!明明是妳太不浪漫了!」
心恬不服氣地指向教室另一頭,
「妳看,大家幾乎都寫了名字或者畫了簡單的圖案,都是有目標要送人的!
只有妳,什麼都沒裝飾,是真的打算自己吃!」
「不會吧!!」
夏依這才後知後覺地仔細觀察,發現果然如心恬所說,
幾乎每個同學的蛋糕上,都帶著某種隱晦或直白的「標記」。
「終於——大功告成囉!我的蛋糕看起來是不是超級可愛啊?」
心恬滿意地捧起自己的傑作,左看右看,愛不釋手。
「看起來是挺不錯的,金黃鬆軟,奶油也打發得很好」
夏依突然惡作劇地伸出手,作勢要去挖,
「來,我先幫妳試吃一口,看看味道怎麼樣!」
「別別別!住手!」
心恬急忙將蛋糕護在懷裡,躲開夏依的「魔爪」,
「這可是我要送給成宥的『心意』啊!妳別給我搞破壞!」
「哈哈哈!」夏依被好友緊張的樣子逗得大笑起來,
「開玩笑的啦!看把妳嚇的!妳啊,真是重色輕友!」
心恬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蛋糕,轉而拉住她的手,
語氣帶著央求:
「我那有!妳看,好多同學都已經拿著蛋糕出去送了!
妳陪我一起去吧!走嘛!」
「不要!絕對不要!」
夏依像被燙到一樣,立刻掙扎著想抽回自己的手,
「我又沒有要送人,我去幹嘛?妳找別人陪妳去啦!」
「拜託啦~求求妳了!」
心恬雙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她,
「成宥他好歹是妳小學同學,有妳這個『熟人』在旁邊,
我感覺比較不會那麼害羞,比較有勇氣嘛~」
「走啦,走啦!別猶豫了,
不然等一下上課預備鐘響了,就來不及送了!」
心恬開始半拖半拉。
「別可是了!快一點走啦!再晚就真的沒機會了!」
心恬不由分說,使出了蠻力,硬是拉著夏依往教室外走去。
「唉呀!別拉啦,我衣服都要被妳扯變形了。」
夏依拗不過她的堅持,終於無奈地妥協,歎了口氣,
「好吧好吧!那我陪妳去。
但是說好了,妳送完,我們就立刻走人!
一秒鐘都不多待!聽到了嗎?」
「好啦,好啦!都聽妳的!送完馬上走!」
心恬見她鬆口,立刻開心地連連點頭,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男生班的走廊上,此刻簡直像一場小型的節日集市,
擠滿了手捧蛋糕、臉帶羞澀或興奮的女生們,
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香氣和嘰嘰喳喳的談笑聲。
夏依一看到這陣仗,立刻趁心恬不注意,掙脫了她的手。
「心恬,妳自己快過去送吧,人這麼多,我就不往前擠了。」
夏依指著不遠處相對空曠的樓梯口,
「我在那邊等妳。送完馬上過來會合!」
心恬看著水泄不通的人群,焦急地跺了跺腳:
「妳看!那麼多人圍在他們班門口,
我怎麼好意思擠過去送啊?好尷尬!」
「那正好啊!」夏依立刻接話,轉身作勢要走,
「既然這麼擠,那還是別送了,我們現在就回去吧!反正心意到了就好!」
「不行不行!我們都走到這裡了,怎麼能半途而廢!」
心恬像是下定了決心,突然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往人群裡鑽,
「我擠進去囉!!啊——!我的蛋糕!?」
就在她試圖穿過人群時,突然發出一聲驚呼,伴隨著東西落地的輕響。
聽到好友的驚呼,夏依心裡一緊,連忙回頭:
「心恬,妳怎麼了?沒事吧??」她撥開人群擠了過去。
只見心恬哭喪著臉,指著地上那個已經有些變形的紙盒,
聲音帶著哭腔:「一點都不好,我的蛋糕掉在地上了,夏依,怎麼辦啊?」
夏依連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個裝著蛋糕的盒子。
雖然盒子有點壓痕,但裡面的蛋糕因為有盒子保護,看起來大體完好。
「沒關係!沒關係!
盒子有點髒了,但蛋糕看起來還好!來,拿去!」
她將盒子遞還給心恬。
「可是它都掉在地上了……」
心恬接過盒子,眼眶紅紅的,覺得既心疼又丟臉,
「這樣我還怎麼送啊,好丟人,我們還是走吧……」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尖銳和嘲諷的女聲從旁邊插了進來:
「對啊,都掉在地上沾了灰塵了,還好意思拿來送人?
快拿走吧,別放在這裡礙眼了!」
夏依抬起頭,看見隔壁班的欣怡正雙手抱胸,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笑容。
「有盒子裝著,只是盒子外面有點髒,掉地上又怎樣?」
夏依站起身,毫不畏懼地直視著欣怡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
「再說了,還不是因為妳們擠來擠去,才害她沒拿穩的!」
欣怡發出一聲冷笑,語氣更加咄咄逼人:
「哼!我們可是先來的,是誰不懂先來後到硬要往裡擠?說清楚點?」
「就是你們擠到我們,才害蛋糕掉下去的,怎麼樣?」
夏依挺直腰桿,眼神銳利,毫不退縮地瞪了回去。
就在兩個女孩針鋒相對、氣氛變得劍拔弩張之際,
一個熟悉的、帶著些許疑惑的聲音從教室門口的方向傳來,穿透了嘈雜的人聲:
只見成宥從人群中擠了出來,目光越過眾人,
直接落在了夏依身上,臉上帶著明顯的驚訝:
「夏依!?妳是來送我蛋糕的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心恬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將手中的蛋糕盒子遞了過去,
聲音還帶著點剛才的委屈:
「不是的!我是夏依的同學,我叫心恬!
這個是我想要送給你的蛋糕!雖然盒子有點摔到了……」
「哦!這樣啊!好,謝謝妳!」
成宥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伸手接過了那個有些狼狽的蛋糕盒,語氣禮貌。
然而,他的目光卻只是在那蛋糕上短暫停留了一瞬,
便又不由自主地、牢牢地鎖定在了夏依身上,彷彿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
一旁的欣怡看到成宥出來,而且注意力明顯在夏依身上,
立刻尖聲說道,語氣充滿了挑釁:
「等一下,成宥!這個夏依,
不會就是傳聞中你小學時候特別喜歡的那個同班同學吧?」
「好了,別再說了,」
成宥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對圍觀的眾人說道,
「上課預備鐘馬上就要響了,妳們都快點回自己教室吧!別在這裡擠著了!」
青春未滿,放肆剛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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